第114章 墓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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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来最后时刻的大魔法师格洛克特，以及守在他身边的露西。虽然沉浸在失去父亲兼导师的悲痛中，但现实依然在继续。
现在露西所剩下的，只有一座无人居住的破旧小屋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必须选择自己的人生，摇篮中受人庇护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那么露西最先想做什么呢？她必须先处理导师的遗体。
虽然这是一件可怕而悲伤的事，但并不难，以那时的露西的魔法水平，完全可以用魔法将导师安葬。
然而露西并没有这么做。
从这之后，只能听露西的讲述了。
“……”
沿着西海岸走着，露西继续讲述着，我只是偶尔回应，静静地听着。
她用毯子盖住遗体，用皮绳绑好，然后施展持续的冷冻魔法以防止腐烂。
接着她利用漂浮魔法，虽然魔力效率不高，但可以轻松搬运。
不过光是维持这个状态一段时间，就足以让大多数魔法师筋疲力尽，也只有露西能做到。
她把小屋里的食物和杂物都塞进皮背包，然后从拉梅伦山脉地区出发。
目的地是大陆最南端的阿肯岛。
一阵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
即使展开世界地图，用羽毛笔画一条直线也要画很久才能到达。
从拉梅伦山脉地区出发，一路向南。
穿过乌雷克尔大森林、艾卡大湖，经过炼金之地克雷特，穿过梅兰平原，经过圣都卡尔佩亚，越过登金湿地，才能到达克罗艾尔帝国的边境。
然后沿着泰尔登河下游南下，经过商业城市奥尔德克，穿过奥尔恩伯爵领、伊斯兰男爵领、赛尔子爵领、罗斯泰勒公爵领、费德尔侯爵领、蒂斯伯爵领。
接着翻越泽尼特山脉，渡过德雷斯河，穿过扎赫尔边境伯爵的领地，向西南方向前进，穿过克兰佩尔大森林，再穿过平原地区，才能看到远处连接阿肯岛的梅克塞斯大桥。
这段旅程中，她不仅要维持导师遗体的魔法，还要施展漂浮魔法搬运，同时维持自己的身体和行动所需的魔法。
“……花了多久？”
“三个月……有点迷路了。”
到达时她已经不成人形了。
露西带我去的地方，是西海岸地区外围的一个海边洞穴。
沿着海边走，靠近悬崖地带时才能看到这个洞穴，入口很小，很难发现。
我和露西一起走进去，发现里面相当宽敞，不知道是天然洞穴，还是露西拓宽的。
说是洞穴，但破碎的岩石缝隙中透进了外面的光，里面很明亮。
继续往里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外壁完全坍塌，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大海。
阳光充足，凉爽的海风吹进来，岩石缝隙中开出的花朵随风摇曳，是个阳光充足的地方。
与坟墓一起，一块用石头简单制作的墓碑矗立其中。
石碑前摆放着各种杂物，大概是墓主人生前使用过的东西。
“这里是……”
“虽然只听过一些零碎的描述……找起来很困难……但花了一周时间在岛上四处寻找……最终还是找到了。”
露西蹦蹦跳跳地走过石碑，面朝大海坐了下来。
“据说这里是那位大魔法师和大贤者互相传授知识、进行训练的地方。”
这个能看到大海的洞穴，正是已故大魔法师记忆中埋藏的回忆之地。
比起在大陆上叱咤风云的时期，与导师争吵、磨练魔法的时光，才是他生命最后时刻回忆起的画面。
至少在露西看来是这样。这座高耸的墓碑孤零零地矗立在这开阔的洞穴中。
风吹过，带着湿气的海风。
露西漂亮地扎成两束的头发随风舞动，在傍晚的红色天空映照下，泛着奇妙的红光。
我平静地走近墓碑，看了看上面摆放的遗物，破旧的法杖、旧长袍之类的杂物。
“……”
然而其中一本书引起了我的注意，普通人看到恐怕会倒吸一口凉气。
[星位魔法学概论……作者：格洛克特?埃尔德贝恩]
“……”
我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但是只要稍微学过魔法的人都知道。
星位魔法根本不存在“概论”这种东西。
这是一个连历代最伟大的魔法师们投入漫长岁月研究，也未能明确建立体系的领域。
它就像一座尚未被征服的高山，是魔法学中的未知领域。
大魔法师格洛克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撰写这本关于星位魔法学的著作。
虽然最终未能发表，但既然已经成书。
说明初稿已经完成，它的魔法价值无法估量。
即使换算成金钱也同样如此。
格洛克特曾写过一本关于南方大陆魔法的古代见闻录，以七千普伦金币的价格拍卖成交。
他曾说那本南方见闻录将是他的最后一本书，但他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准备了这部真正的遗作。
作为他的遗作，这本关于星位魔法的解读，我无法估量它的价值。
“你可以拿走……反正我已经学会了……不需要了。”露西抱着膝盖，望着大海缓缓地说道。
这本书是格洛克特的遗物，我深知它对露西的意义，因此不敢轻易回应。
然而露西静静地望着天空，继续说道：“这里是我旅程的终点。”
从拉梅伦山脉地区到阿肯岛，光是想象这段旅程。
就让人感到地狱般的艰辛，但她最终能够完成这段旅程。
归根结底是因为导师留下的遗憾。
“不过……我的人生还没过完一半。也许还会开始新的旅程……或者就这样随便过完一生……但是我一定会遵守和那个老头的约定。”
“如果西尔维尼亚遇到危机……你一定会出手相助的约定？”
“这是我最后的义务。”
她没有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已经听说过格洛克特留给露西的遗言。
那个最后的约定，正是露西没有离开西尔维尼亚的原因，也是她生命中最后的束缚。
只有履行了这个约定，她才能真正告别格洛克特。
“我害怕在摆脱这一切后……迎来的‘虚无’。”
露西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但她低沉而茫然的声音依旧，而抬头望去的天空，依然宁静而美丽。
作为最亲近格洛克特晚年生活的人，露西深知被抛入这个广阔的世界却找不到生存意义的可怕。
她自己也知道，露西拥有惊人的武力。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成为大陆最强的魔法师，甚至可能威胁到西尔维尼亚和格洛克特鼎盛时期的地位，但如果这一切的尽头只是虚无。
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因此少女在寻找生存的理由，就像她的导师一样，一生都在逃离虚无。
她的导师有这座海边洞穴和与西尔维尼亚的回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依然有许多值得回味的记忆。
露西又能拥有什么呢？这份期待有时会转化为恐惧，始终缠绕在她的心头。
所以她只能变得懒散，对世界失去兴趣，随波逐流地生活。
来到阿肯岛安葬导师，她的第一段旅程已经结束。
从那时起，少女的世界逐渐变得灰暗，来到这座坟墓前，她感到莫名的忧郁。
少女抱着膝盖，抽了抽鼻子。
虽然不至于哭泣，但确实有些忧郁。
毕竟一切都已过去。
露西用平缓的语气说道：“这故事并不愉快……听了也不会开心……而且……再来这种地方只会觉得麻烦……”
在她身后，我静静地坐在墓碑前，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少女的生命中，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考验。
只要度过这个考验，她就能摆脱导师的阴影和束缚，真正开始自己的生活，然而没有方向的人生就像迷失在海流中的船只。
我并非完全不懂这种感觉，所以我只是静静地陪着露西坐了很久。
太阳渐渐西沉，偶尔涌来的海浪拍打着洞穴的墙壁，发出回响。
晚春的凉风让久坐的我们既不冷也不热。
这真是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