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监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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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的人到得比预料的早。
不是三天。是第二天傍晚。
荒原南面先起尘。不是马队??是车。三辆黑辕车,没有旗,没有印,车辕上坐着赶车人,穿青灰布袍,脸上戴半片铜面,只露下巴。车轮碾过变了色的草,草叶上的白霜被压平,再弹起来时白得更狠。
沈既白还坐在井边。
根须连着骨头,魄长到了第七成。胸口不再闷,但人像被钉在井前??走不开,也不想走。
慕容翊手按刀柄,站在他左后三步。
沈既安没睁眼。魂脉还缠在门框上,嘴唇干裂,听见车轮声只动了一下喉结。
三辆车在三十步外停下。
中间车门掀开,先下来一个老头。瘦,高,穿绯色圆领袍,腰间挂一枚铁印,印纽是浑天仪的样子。头发全白,梳得齐整,手里拿一杆没展开的罗盘。
"钦天监,司辰官裴照。"老头自报,声音不老,像铁尺刮过青石,"奉监正令,来看天。"
"天在头上。"沈既白说。
"头上的天是假的。"裴照抬头看那层白纱,"真天在门后面。你开的门。"
"你们来关?"
"不关。"裴照往前走了十步,在二十步处站定,"关了我们不用来。朝廷要的是??门谁开的,谁看住;力谁放的,谁记账。"
他把手里罗盘往空中一抛。罗盘不落,悬在离地三尺处自己转起来。指针不是磁针??是两根灰白发光的细须,像从罗盘里长出来的魂脉。
"根井脉、太虚纹、人间魄。"裴照念着,罗盘指针在沈既白、井口、沈既安之间来回摆,"三样都乱了。"
"乱了怎样?"
"乱了要录。钦天监不杀人,不封山,不夺力。只录。录完报监正,监正报陛下。陛下若说'收',我们就收;陛下不说话,你们自己守。"
"收怎么收?"
裴照看了他一眼。
"拔门框。把太虚天那层壁重新焊死。焊死了,力就不来,魄就不长,天下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门后面的东西呢?"
"闷死在里面。"
风停了一瞬。
沈既白听见井底极远处,孟红藕的光里传来一句极轻的??"别焊。"
不是声音。是根须传上来的意。
"不行。"沈既白说。
"不行?"裴照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公事公办,"这不是你同不同意。是朝廷要算一笔账。太虚之力泄了十二天,天下魂魄异变,各州府已报异梦、控火、见骨者三千七百起。再放三个月,半条江湖要疯。陛下坐的龙椅底下也是人,人疯了,朝廷就乱。"
"那是你们朝廷的事。"
"也是你的事。天是你开的。"
沈既白没接话。
他蹲在井边,手按井沿。根须底下,骨头上的刻文在转,门框在沈既安魂脉里绷着。裴照的罗盘悬在半空,两根灰须越来越亮,像在丈量他血脉里每一寸太虚之力的来路。
"我先看三天。"裴照把罗盘收回手心,"三天后给你一句话:守,还是焊。"
他转身往回走。到车边又停住,回头。
"你身边那个顶门的娃??魂脉快枯了。再顶七天,人就没了。钦天监有续脉的方子,用不用随你。"
沈既白看沈既安。
少年还是没睁眼,但手指在井沿上抠了一下。
"听见了?"沈既白问。
"听见了。"沈既安声音哑,"他说得对。我顶不了多久。"
"顶不了我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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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替不了。你根须连着骨头,门框认你的根,不认你的魂。换人顶,门框会松。"
"那就在我替不了的时候,用他的方子。"
沈既安摇头。
"续脉方子要抽太虚之气。抽多了,门框缝里就空一截。空一截,那东西就往缝里钻。"
他没说那东西叫什么。但井底的光里,孟红藕的意又传上来一个字:
"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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