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入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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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沈既白的胸口沉了一下。
不是疼。是拉。根须在拉。血脉里的根须连着骨头,骨头连着门,门框收了一寸之后,门那边的太虚天在往回拉??像一口井吸饱了水之后往回缩,缩的时候把连着的东西一起往回拽。
他蹲在井口边,手按在井沿上。根须在拉,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拿绳子拴着肋骨往地里拽。
"门在往回缩。"他说。
"什么?"沈既安睁开眼。
"门框收了一寸,太虚天的力涌得慢了,但门那边的空间在往回缩。像一块布被扯开了,你松手它就往回弹。"
"弹回来会怎样?"
"门就小了。小了吸力更弱,但太虚之力涌进来的也少了。人间的人魄长得就慢。慢到一定程度就不长了。"
"那不是??"
"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长了能控就控得住。不长了就永远停在半路上。半吊子的魄比没有还危险。"
沈既白站起来。根须在拉,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沉得厉害。
"我得进去。"
"进哪儿?"
"太虚天。"
"你不是说走不了?"
"走不了是根须连着骨头。但根须是连着的??骨头在井底,门在太虚天,我顺着根须走,不用脚走。魂走。"
"魂走?"
"魂入太虚。肉身留这儿。"
沈既安看着他。
"你魂走了,根须还在吗?"
"在。根须连的是魄,不是魂。魄在长,根须在。魂走了魄还在长。"
"那你走了怎么回来?"
"不知道。"
沈既白看着井口。白光从底下涌上来,涌到他面前分开了。他蹲下来,把手伸进井里,指尖碰到井壁上的刻文。刻文在转。外层稳,内层快。
魂脉从胸口探出来。沿根须往下走,走了一丈、两丈、三丈??走到骨头上,走到刻文上,走到门框边上。门框收了一寸,裂缝被沈既安的魂脉缠着,撑住了。
他沿门框往里走。
不是脚走。是魂走。魂脉从门框的口子钻进去,钻过太虚之力的洪流,钻进太虚天。
黑。
不是井底那种黑。是另一种黑。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像掉进了一瓶墨水里,四面八方全是浓的。
但魂脉能感觉。根须在,方向就在。根须从骨头上延伸进太虚天,像一根绳子拉着他往前走。
他走了。
不知道走了多远。魂在太虚天里走,没有时间,没有距离。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直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然后他看见了。
光。
不是白光。是彩色的。不是七种颜色??是比七种多。像有人把所有的颜色都搅在一起,搅成了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在前面亮着。
他走过去。
光里有人。
孟红藕坐在光里。不是蹲着,不是站着。是浮着。像一缕烟浮在空气里,没有重量,没有形状,但能认出来??是她。鞭子不在了,骨片不在了,人也不像人了。是一团有她轮廓的光。
"你来了。"她说。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光里出来的。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声音。
"门在缩。"沈既白说。
"我知道。"
"你不回去?"
"回不去。"
"为什么?"
"魂入了太虚就回不去了。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了肉身装不下。太虚天的魂比人间的魂大。回去就撑破肉身。"
她浮在光里。轮廓在变??一会儿像孟红藕,一会儿像别的什么,一会儿又变回来。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守着。"
"守什么?"
"守门那边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光里出现了别的东西。不是孟红藕。是更大的。像一座山浮在光里,但没有形状,只是一团巨大的存在感,压在太虚天的深处。
"门后面不是空的。"她说,"太虚天不是一片空地。天里有东西。大的东西。门开了,它就能感觉到外面了。"
"它是什么?"
"不知道。比太虚先人还早。太虚先人封的不是井??是它。井是封,骨头是锁,门是钥匙。沈太虚开了锁,你开了门。门开了,它就醒了。"
"它醒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它很大。大到太虚天装不下它。它要是往外走??"
"就走到人间。"
"嗯。"
沈既白站在光里。魂站在太虚天里,看着浮在光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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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红藕,看着光深处那团巨大的存在。
"你能挡住它吗?"
"挡不住。但我能看着它。它一动我就知道。"
"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
"告诉我有什么用?"
"你根须连着门。你感觉到了它动了,就收门框。收得越小它越出不来。"
"但人间就接不到力了。"
"接不到就接不到。总比让它出来好。"
沈既白沉默了。
他站在太虚天里。魂站在光里。前面是孟红藕,后面是门,门后面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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