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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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沈既白醒来的时候,左手掌心已经肿了。





不是外伤的肿??皮没破,但掌心到手腕那一片鼓着,皮肤绷得发亮,底下像灌了热水。他试着握拳,钻心的疼从掌心直冲肩膀,疼得他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阿骨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红纹蔓延了。"她指着他的手背。昨天还只到掌心的红纹,今天已经爬到了手腕,像一根细小的红色藤蔓,沿着静脉往小臂方向长。





"第四天了。"沈既白咬着牙活动手指,"今天子时是第一道坎。"





"你白天别用这只手。"阿骨说,"经脉在裂,你越用力裂得越厉害。"





"不用。"





他改用右手吃饭、喝水、擦剑。无刃剑靠在墙边,剑柄上的裂纹还是老样子,金光灭着。他每天擦一遍,铜锈擦掉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





慕容翊的左肩换了新膏药,黑痂掉了一层,底下长出了一点粉色的嫩肉。比昨天好,但还是不能用力。





"今天感觉怎么样?"沈既白问他。





"能抬。"慕容翊试着把左臂抬到肩膀高度,咬着牙,抬到一半放下了,"不行。抬到这儿就疼。"





"别逞强。"





"没逞强。右臂没事就行。"





他右手拎着一根从祠堂后院捡的粗木棍,掂了掂分量。独臂能用,但范围小,防守面积少了一半。





阿骨白天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说红蝎娘的人加到了十二个,东面竹林里搭了棚子,看样子是要长期蹲守。





"她还带了一口锅。"阿骨说,"在棚子里煮东西。不是干粮,是正经做饭。"





"这是安营扎寨了。"沈既白说。





"对。她不急。等我们炼完。"





子时。





太虚井的白气比前三天浓了一倍,祠堂后院像下了雾。阿骨跪在井沿边,摆好三样东西,扎破手指,一滴血落在骨片上。





红光比昨天亮了三层。





"开始吧。"她说。





沈既白盘腿坐下,把太虚种攥在左手掌心。珠子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他咬着牙没松手。





闭眼。





灰雾。影子。第三式。





但这次不一样。





前两天的记忆碎片是"看"??他站在雾里,父亲练剑,他旁观。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进"去了。





不是旁观。是身体被拉进了剑招里。他站在沈无归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柄木剑??不是他的手,是父亲的肌肉记忆在驱动。每一剑刺出去,他都能感觉到肩膀的转动、腰胯的发力、脚掌蹬地的反作用力。





第三式,"引"。





剑锋不是砍,不是截,是"引"??把对方的力量引到空处,像水流被石头劈开,顺着石头的形状走。





他练了一遍。不是意识里的练??是真的在动。他的身体在祠堂后院的石板上跪坐着,但意识里的"他"在挥剑。木剑破开灰雾,雾气顺着剑锋分开,又合拢。





然后??





第一式和第二式的记忆碎片同时涌上来。





两股力量在经脉里撞在一起。





沈既白猛地睁开眼。





不是他想睁的??是疼醒的。左手掌心像被刀从里面豁开,疼得他整个人往后仰,后背砸在石板上。他低头看左手??掌心没有伤口,但红纹暴起了,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底下蠕动。





"沈既白!"





阿骨扑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喷在地上。





不是一口。是连续的三口。鲜红的,带着血丝。





鼻子也开始流血了。热的,顺着上唇往下淌,滴在衣服上。耳朵里嗡了一声,然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渗出来??他也摸了一把,手指上是红的。





七窍流血。





"第四天了。"他喃喃说,声音含糊,嘴里全是血腥味。





"松手!把太虚种放下!"阿骨去掰他的手指。





他攥着太虚种不松。





"不能放??放了前功尽弃??"





"你再攥下去经脉会断!"





"断不了??我父亲说过??"





话没说完,又一口血涌上来。这次是暗红色的,不是鲜红。从胃里返上来的。





太虚种在他掌心里疯狂跳动,像一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金光从指缝里透出来,照得整只手都是亮的。





疼。不是一处的疼??是全身的疼。从掌心出发,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穿过胸口,往脊椎里钻。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手心捅进去,一路捅到后颈。





他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膝盖顶着胸口,手指还是死死攥着太虚种。





"阿骨??"他挤出两个字。





"我在!"





"继续??滴血??别停??"





阿骨咬了咬嘴唇,拿银针又扎了食指,这次不是一滴??她挤了三滴血,全部落在骨片上。





骨片的红光暴涨,像一盏突然被拨大的油灯。红光裹住太虚种,金光和红光绞在一起,珠子的跳动慢了一点。





疼也慢了一点。





不是不疼了。是从撕心裂肺降到了能忍的程度。





沈既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血从鼻子、耳朵、嘴角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还要多久?"他问。





"太虚种在融合。"阿骨的声音在发抖,"第一式和第二式在合。合完就不疼了。"





"合完就不疼了"??这句话他父亲也说过。





他闭上眼。意识里灰雾翻滚,两道剑招的记忆碎片在雾里碰撞、纠缠,像两条蛇在打架。第一式"起"的沉稳和第二式"截"的凌厉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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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撕扯,谁也不让谁。
  

  

  
然后沈无归的声音响了。
  

  

  
"合不是并。是让。"
  

  

  
"让?"
  

  

  
"两股力量不能硬合。硬合会裂。要让它们自己找到位置。你松手??不是松掌心的手,是松经脉里的劲。"
  

  

  
松经脉里的劲。
  

  

  
沈既白试着做了。他废掉太虚体之后,经脉里一直是空的,没有"劲"可以松。但太虚种钻进来的这两股力量??他试着不去"控制"它们,不去"容纳"它们,只是……放着。
  

  

  
像水。你不去舀它,它自己会流。
  

  

  
两道剑招的记忆碎片在灰雾里转了两圈,忽然不打了。它们各退一步,然后一前一后地排列起来??第一式在前,第二式在后,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两步走位。
  

  

  
不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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