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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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溪位于南浦市的东边,地势南北高而中间低,四面群山竞秀、溪河密布,是一座山川秀美的小县城。





令琪自打出生起便没离开过这里,他守着一间破陋的平房小院,穿行在长街小巷,度过了十四个春夏秋冬。





他其实不太想长大,因为长大意味着个子变高、手脚变长,去年的衣服今年就不能穿了。





他没有爸爸,妈妈也行踪不定,一两个月不回一次家,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





父母不在其位,令琪和刚满三岁的弟弟令恺被丢在家里,无人看顾,一大一小缺衣少食,伸着手也不晓得找谁要。





左邻右舍再如何热心接济,也不可能代养两个孩子,令琪只能穷尽办法照顾自己和弟弟;他勤快地学做饭,还要料理家务,一张脸瘦得又小又尖,五官和肤色肖似母亲,精巧白皙,惹人怜爱,时常仗着嘴甜乖巧,去东家讨点菜、西家摘些瓜,勉强可以维持自己和弟弟的温饱。





只是养小孩哪儿有那么容易,他每天上学,都看得见同学们炫耀新买的手机和手表,还有学校门口扎堆儿的小摊贩,每到放学就人满为患,卤味和炸串的油香扑鼻,蓬松的棉花糖和各色饮料,使他眼花缭乱、饥肠辘辘。





就算他一天三顿都能填饱肚子,路过小卖部和小吃摊还是会嘴馋,馋虫在胃里钻来钻去,令他抓心挠肝、不敢久留。





他领着微薄的贫困生助学金,买不起合身的衣裤和鞋子,所以哪怕品学兼优,每天面对着同学仍然自卑。





他也想要吃得好、穿得好,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活着。





幸好幸好,他还有个很好的朋友,而朋友恰好又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亲妈。





曾骅每周五都会拎着蛋糕、盒装饼干,或一大袋超市零食,还有一个装着三百现金的信封来家里找他。





风雨无阻,从不更改。





这是令琪每个礼拜最期待的一天,他会早早地回家,但不进屋,抬出一根小板凳,和弟弟一人坐一头,望眼欲穿地瞧着门外。





几年前,他和曾骅还是一家人,他的妈妈带着他,曾骅的爸爸带着曾骅,重组的一家四口住在一间楼房里。





然而一场滂沱大雨带走了继父,送来了呱呱坠地的幼弟。





继父去世后,令琪的妈妈把那套新房卖了,带着他和弟弟搬回了老房子;曾骅也被亲生母亲带走,他们俩又恢复成同岁不同校的朋友关系。





曾骅的生母很嫌弃前夫,当然也嫌弃前夫找的第二任妻子,以及这两口子搞出来的拖油瓶。





但是人都死了,前夫找的那个女人又压根不是当妈的料,她作为知情人、旁观者,碍于儿子的死缠烂打,和身为人母的恻隐之心,再加之钱财上的确宽裕,便每个月省出一笔打牌钱,分四次交给曾骅,拿去救济那俩可怜小鬼。





这也算家庭教育的一环,她儿子早慧、明事理,这种孩子你不早早地教他为人处事,等他心智成熟、主意愈发大了,就再也不会听你的了。





曾骅成绩优异,考试名次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三,母亲不操心他的学习,只想多培养他独当一面的能力。





每周五放学,曾骅回家把书包一放,从母亲那儿领了钱,带上本周的作业和练习册,再出门买点零食小吃,马不停蹄地前往继母的家,如满载而归的猎人一般,出现在令琪和令恺的门前。





一人高的围墙由青砖砌成,圈住四四方方的狭窄小院,院里种的花卉早已枯败,杂草在砖缝里生根,青苔悄然侵蚀着墙角与地面。





只剩下一棵石榴树还生机勃勃,枝桠横着散开,绿叶陪衬着红花,灯笼似的小花盛开后零落,薄薄地铺在地上,犹如鞭炮放完后遗留的碎屑,平添几许热烈和喜庆。





令琪这会儿一般什么也不干,只是坐在板凳上,托着腮张望,小恺蹲在一旁捡落花、数蚂蚁,嘴里咿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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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地念叨着谁都听不懂的幼儿语。
  

  

  
曾骅知道他在等,总是来得很快,最后一段路用跑的,两腿生风地穿过巷子,在抵达他家之前就会高喊他的名字:“夕夕!”
  

  

  
令琪的农历生日是七夕这天,妈妈不会取名字,挑了个谐音的“琪”字作他的大名,小名管他叫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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