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鹿角窟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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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袤然手里变出来几个小药瓶,“都在我这。”“呵,你以为几瓶药就能威胁到我?”他放弃挣扎,“我是毒师,解药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是吗?那如果你这辈子都做不了了呢?”逢袤然起身走到右前方摆着的大水缸旁边,满意地点点头,“我看这个地方挺适合沉尸,泡上几个时辰,你觉得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清醒吗?”
秦曙赫押着毒师,视线落到水缸口溢出的水面,喉咙一阵发紧,顺着逢袤然的话补充:“若是不会武的人,用不了几个时辰,短短一刻钟,就会因为鼻腔和肺里灌满水呛得窒息。”
逢袤然没想到禾日会突然开口,愣了愣,随即看向小老头,沉下目光:“你是不怕死,但你当真不想回家吗?回到巴伦国,你的故乡。”
“草乌”沉默了下来,脸上那点强撑的体面卡进了深入沟壑的皱纹,被碾碎成了满目淡如水的寂寥。
他声音低喃,竟开始旁若无人地哼唱起来自草原广漠的民歌,时不时打磕绊,在悠扬沙哑的调子里温习扎根于心底、重新破土而出的古巴伦语。
一曲终了,他看向那扇通往外面的门,没头没尾道:“我们视大地为母,地心为家,我们传承巫术,从不怀憎恨,在我们的大地上,永远有新旧交替的痕迹。它们不欢迎外人,也不接纳我这样的罪人……我是罪人啊……”
“草乌”流出两行温热的浊泪。
逢袤然对巴伦国的认知,仅存在于古书和茶馆的故事里,她只知道巴伦国与前朝、与永朝有过多少次战争,今日却第一次亲眼看那里的人思念故国,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也会弹琴唱曲,倾诉衷肠。
人都是有心的。
房间沉寂了几息,她淡声道:“就算花草牛羊不容你,一身血脉总还在,你身上有他们的血,就永远是那里的人。你说大地是母亲,那你可知大地同样也包容万物?”
“草乌”一怔神,缓缓问:“巴伦和定安现在什么关系?”
定安是永朝的国号。
逢袤然:“国与国。”
“那你为何站在我这边?”
“虽说你也是大地的孩子,但别那么自作多情。”逢袤然立刻撇清关系,“旁观者清的道理谁都明白。”
“草乌”在中原几十年,对这里的文化多少有所涉及,难得露出个真心的笑:“……好一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把骨头,没被毒浸透,倒先被你看透了。”
“一身大好本领,若非束手无策,岂愿沦为地下囚,都是人之常情而已。”
“年纪不大,心思挺多。你和你身边的臭小子也算互补。”
秦曙赫明里暗里被冷嘲热讽了一通,又觉得这小老头后半句话莫名说进了心里,衡量过后,才没把手里的剑架到他脖子上。
“草乌”不甚在意后面那小屁孩的态度,对逢袤然道:“你们确定要继续找药人吗?我多句嘴,这后面的漩涡可深得很,不是随便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能压住的。”
逢袤然没有丝毫犹豫:“还请告知。”
“得。看到那面墙上有块砖没?按下去有个甬道,别乱跑,左拐三次,右拐五次,就到能到地牢。姓张的把所有的药人都关在那了。顺便再帮个忙,想你们应该不会放了我,那块砖旁边还有个暗格,里面是这次要给药人送的药,替我喂给他们。”
说完,“草乌”脑袋一歪,体力不支地昏了过去,笔挺地倒在了秦曙赫怀里。
秦曙赫浑身打了个颤,在松手与扔掉之间选择了先探向他的脉搏??没死,还活着??于是放心地把人抛到一旁的桌子上,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绑得结结实实的绳子。
逢袤然朝禾日招手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