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庇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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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却仿若昨日。他记得少年哭闹的眉眼，记得少年害怕的颤抖，记得少年滚烫掉落的泪珠。
烈阳似乎要将人烤化，人潮像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蚂蚁，彼此之间紧紧挨靠，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踩掉别人的鞋子。
寸步难行。
两只手紧紧粘合在一起，跌宕着、冲挤着，在人海茫茫中横冲直撞，激流着冲出人潮，又不知道发生何事，原本拥挤的人群疯狂骚动起来。
两只手仿佛断联的风筝，在某个瞬间各自飞向不同的轨迹。
焦急、慌乱、心惊，情绪像是猛兽一般，来势汹汹，一遍遍撕咬着人群中踩着慌乱步子寻人的宋聿瑾。
后悔，无穷无尽的后悔裹着冷渗的风，统统灌入他僵硬的心口。
明明烈阳炙烤，却如坠冰窖。
不该一时心软！
不该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有能力护住宋烨珩！
不该认为自己已经褪去了疯子的本色，假模假样的裹上一层皮囊，便真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当得了那君子。
或许，那两个人说得对，他就是个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的疯子。
他根本不配呆在宋烨珩身边！
更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家人！
眼底涌现着疯狂的情绪，他眼底布满血丝、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喉咙里钻出“烨宝”的声音。
他像是个真正的疯子，死死掐住来往路人的胳膊，发狠用劲：“你有没有见到我弟弟，乖乖的，褐色卷毛……”
那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到少年通红的眼眶后，愣了下，骂了句“疯子”，甩开宋聿瑾的胳膊，加快脚步，消失在人潮。
他没理，继续像头野兽般横冲直撞，逮人就问：“你有没有见到我弟弟，乖乖的，褐色卷毛……”
有人可怜他，柔柔摇头，面露不忍地离开了；有人态度恶劣，一把甩开他的胳膊，甚至还会在他身上踢上一脚，甩着恶毒的嘴脸，嘲笑他；有人肯帮他一起寻找，穿过大街小巷，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线一遍遍寻找……
黄昏渐袭，橘黄色的太阳洒落金色的光线，落在地面上，承重无数重量的地砖终于可以歇口气。
人影渐渐稀疏。
宋聿瑾失魂落魄，灵魂仿佛被抽走一般，坐在地面上，眼神涣散地盯着某处，无法聚焦。
他弄丢了……自己的弟弟。
为数不多，愿意对他好的人。
宋老爷子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已经发派了手下所有人马，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关系，沿着监控、大街小巷查了个遍。
十几年前监控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普及，再加上人流量实在是过于庞大，寻找那么个小团子的痕迹属实是要费番功夫。
烟蒂落了满地，呛人的味道顺着风拨送到宋聿瑾的鼻尖，像是受到了烟味的刺激，他乌黑的瞳孔微动，视线落到宋老爷子身上。
他粗大的骨节悬浮在半空中，不知道犹豫了多久，终究没有按下去。
“爷爷，打给叔叔阿姨吧。”少年嗓音透着哑意，单薄的身形里面满是倔强与悔意，“是我的错，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您放心，找到烨宝后，我就离开，绝对不再给你们添麻烦。”
宋老爷子叹气，他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老友的影子。
他们的性格太相似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愿意麻烦别人，宁可孤零零地抗下一身伤痛，也不愿意发声求救，独自咽下所有的痛苦。
他顽童般道：“不打不打，别杵着了，快去找你弟弟，至于离开这种混账话，以后别再说，我老宋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个半大小子。”
说完，他也没等少年回话，直接大手一挥，转身离开。
宋聿瑾愣住，抿唇，最终垂下眼皮，将眼底的情绪彻底遮住，又变回那个清爽的少爷形象。
“有??有小少爷的线索了??”下属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脚底甚至被绊了一下，他手里拿着导出的监控。
宋聿瑾一把拎起他的领口，身上暴虐的气息一寸寸翻滚上来，气势骇人：“什么线索？”
下属被吓得后退一步，他不明白，十来岁的小孩，身上怎么会又那种可怕的气势，脑海间又掠过这位小少爷私底下的传闻。
据说他是个被亲爹亲妈厌弃的疯子……
气质冰冷，天生的怪胎……
念头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多想，甚至不敢去看这个身高直逼他的少年，将监控捧到少年跟前：“少爷，您看，一个小时前，小少爷曾经过这间米线店门口。”
屏幕方寸大小，拿在宋聿瑾手上还是有几分大，他眉眼间仿佛都在颤抖。
屏幕里，四肢圆润的小孩颤颤巍巍地走过米线店门头，他像是走累了，两条腿灌铅般又沉又重，又仿佛害怕极了，肩头耸动在，在米线店门口坐了一会。
忽然，他像是瞥到什么，嗖得一下站起来，像是灵活的小兔子一般，冲了出去。
暂停、放大，宋聿瑾身体瞬间僵硬住，不远处的细节里，正是他疯找宋烨珩的身影。
他心脏忽然揪了起来。
为何，偏偏是那么擦肩而过呢？
明明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可以找到他的烨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