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死亡降临之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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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您失望了。”雷恩抹抹嘴,露齿一笑,牙缝里血淋淋的:“确实没被您炸死来着。”







  “是吗,那你不妨多试几次。”艾德兰冷冷地说着,望向雷恩,手指间重新蓄起法术能量。







  话音还没落地,他的目光忽然从雷恩脸上移开,越过雷恩肩头看向远方,目光竟凝滞了一瞬。







  虹膜上正正地映出白泉港中央那座高耸钟塔。







  不知何时,时钟圆形的钟面已被拆掉,露出了其下隐藏着的最后一门魔导炮,炮管向着战舰的方向高高扬起,深渊一样的炮口直直对准舰桥。







  “那处最亮的地方,看准了!雷恩老大说了,就朝那里轰!”







  钟塔上,白泉港的炮兵们大喊着,手忙脚乱地校准最后一道瞄准线。黑黢黢的炮筒深处,一线极细的蓝白色光芒飞速凝聚!







  艾德兰瞳孔猛地一缩。他本能地向后急退,右手高高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一圈一勾一按,金线立刻在半空中勾勒成一重重六角形的骨架,光膜如水纹般沿着骨架漫开,层层叠叠地撑开盾的轮廓。







  没有翻开魔法书,没有冗长的念诵,竟是一记瞬发的无媒介防御术!







  “好吧,我承认魔法这方面你确实登峰造极,”雷恩说,“??但是战斗中你不该分心的!”







  他如同鬼魅一般灵捷地穿过尚未完全成型的六角形光膜,掠近艾德兰身前,五指如铁钳一般直接扣住艾德兰扬起的右腕,轻巧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艾德兰的嘴里立刻逸出一声极痛楚的气音。这一下交错之间,他右手手腕的关节被雷恩干净利落卸掉,手掌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鬓发,沿着霜白的侧脸滑进领口,给那张美貌的面孔描上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半空中重重金线失去了操纵者,当即崩散成漫天细碎的光屑。







  雷恩恍若不觉。他抓着艾德兰那只脱臼的手腕,将艾德兰往自己身前一带。







  “看起来您不过只是魔法强一些,这幅身体却和平常人一样脆弱啊。”







  他的目光同样转到钟塔顶端那道即将喷薄而出的光柱上:“硬挨一记魔导炮,您会死吗?”







  远处钟塔上,最后一台魔导炮终于蓄积了足够的能量,轰的一声,光柱破开天幕,将整片暗沉的黑夜照得几乎亮如白昼,向着舰桥的方向直奔而来!







  会死的。







  艾德兰在心里笃定地回答,当然会死的。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愿赌服输也是人类的社交关系中提倡并且赞扬的规则之一,艾德兰想道,他既然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自然也愿意遵守这项规则。他一向如此,死寂的心湖一如坚冰般终年不化,爱与恨无法掀起涟漪,生命与死亡也同样不会。







  他仰面遥望向白泉港的方向,瞳孔中映照着急速放大的光束,平静地等待属于自己的死亡。







  河面上的火焰仍未止歇,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灼得他脸颊发烫。夜风裹着硝烟与尘灰灌进喉咙,又干又呛。被敌人钳住的手腕好疼,疼得他手指止不住地痉挛。







  死亡的前一瞬间,分明只是短促一弹指,却长得恍若百岁千年。







  无数极其嘈杂、却又极其清晰的生理信号摩肩接踵、争先恐后地涌进艾德兰的大脑,令他感觉异常不适。他如同一部精密的计算仪器一般评估着魔导炮的威力,能量柱加身的那一刻,大概会比现在痛苦千倍百倍,但好在只是片刻,一秒钟之后他的身体就会被炸成碎片,尸骨无存。运气好的话,别人或许能收敛他的一两块残肢,带回金宫去以供爸爸妈妈举办庄严肃穆的葬礼。







  ……爸爸妈妈。







  下一个瞬间,他竟无端回忆起了数日之前,与副官的那句对话。







  副官说:赫利尔人尽皆知,两位陛下十分疼爱您。







  然后是自己的回答:如果爸爸妈妈死了,我就是皇帝了。







  那如果我死了呢?脑海中忽然跳出这个问题,狂乱地叫嚣着,逼迫着他往下思考。当然,当然,现在确实该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如果我死了?艾德兰飞速地往下推演,赫利尔会缺少一个能统率魔法军团的皇储,第七军团的指挥链会出现缺口,各编队的编队长们大概要争一阵才能推选出新的继任者,所以战力会削弱,前线的推进速度会放缓。但这些都不重要,帝国早已拥有广袤而富饶的国土,当下版图的扩张完全是锦上添花,无非多一朵还是少一朵而已。







  那么,更重要的事是什么?他开始顺着逻辑继续排查。







  如果他死了,他头顶的爵位会被收归皇室,麾下的侍从们会被遣散,他的财富与势力范围都会极度缩水。但是这和一个死人有什么关系呢,死人又不需要花钱、也不需要仆人侍候了。







  所以,艾德兰想,自己大概是推理错了方向。重点不是“他会影响什么”或者“他会损失什么”,而是“谁会被他影响”……







  或者,谁会损失他。







  这个念头像一尾鱼忽然从深水中翻出雪白鳞片,在浪沫中看不分明,却实打实地令艾德兰怔了一瞬。谁会损失他?当然是他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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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和妈妈。毕竟赫利尔人尽皆知,他的父母十分疼爱独子。
  

  

  

  
  他试着把这个结论放进惯常的推演公式里。爸爸和妈妈失去他,会失去赫利奥珀罗斯唯一的继承人。皇室已经没有近支的旁系了,帝国的政局一定会因此动荡,爸爸妈妈会为了继承人这件事焦头烂额。所以,他不应该死。推演完毕。
  

  

  

  
  但是,仅止于此吗?
  

  

  

  
  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的胸腔中颤抖着、轻轻地发出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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