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名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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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长的宫道上,两道人影步履匆匆。
盛夏余热白日里烘得人发闷,入夜之后风一转,平添几分清寒之气。
身上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巷间穿来的夜风,贺兰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拢了拢袖口。
一步开外,雎茂才一身藏青色官袍垂坠平整,行走间,衣摆上绣着的四合云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看着他起落交替的靴底,贺兰莛脑海里飞快闪过今日所见,零碎的线索一条条串起来。
福禄归内侍省管束,而宴席座次最终定档要过司礼监,整场宫宴的人事调度,全都攥在雎茂才手里。
她猛地停下脚步。
夜风徐徐灌进单薄的夏衫,一丝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指尖不自觉掐入手心,攥出细密的汗来。
错了。
若真如她所想那般,改变冯令婉人生轨迹的,其实并非只雎茂才一人。
她磨了磨腮边软肉,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一尖锐的想法,私心驱使着她,恨不得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雎茂才身上。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骗不过自己。
今晨她随口一句无心吐槽,落在旁人耳中,才是引起这一剧变的源头,雎茂才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
而她,才是推倒局势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内侍往前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了脚步声,侧过身回望。
灯笼暖光切过他半边面容,另一半沉在檐角投下的阴影里,双眸黑亮,像只昼伏夜出的兽。
“才人娘娘可是走累了?”
贺兰莛连忙摇头:“没有,方才走了神。”
雎茂才不再追问,点了点头,继续前行,只是脚步有意放缓,似在迁就她的节奏。
长巷明暗交错,两人一路无话。
今夜发生了这般大事,他却始终从容淡定,真不知是他天生性子如此,还是那事情皆在他的布局之中?
思绪纷乱间,她抬眼看去,开口试探。
“方才听闻,今夜宴席结束后,冯家女被传召掖池殿,她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么,怎会……”
雎茂才步履未停,闻言凉凉打断她道:“天家恩泽本就无常,意外原也是常事。”
贺兰莛快走两步,抬眼望向他灯火下的侧脸:“方才席间我瞧见福禄公公了,瞧他的排场,本也是您身边得力的人,今夜怎没有随在您身侧,反倒去宴席上值守伺候?”
话音未落,雎茂才偏头看她一眼。
漆黑眼眸沉静如深潭,叫人剩下的问话当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福禄本就当值。”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难道才人以为,提督身边的人,便不必当差办事吗?”
似在讶异她刻意挑刺,雎茂才转过头去,轻笑着揶揄道,“宴席盛大,人手吃紧,临时调度罢了,倒是才人娘娘……对福禄这般上心,莫不是看中那奴才办事利索,想要讨过去使唤?”
贺兰莛闭了嘴。
漫长的静默在二人间发酵。
只有晚风吹动枝叶簌簌轻响,间或掺几声细碎虫鸣。
隔了许久,她又往前凑了半步,贼心不死地轻声发问:“雎公公白日所言,找个稳妥由头料理干净……您那会儿是认真的,是吗?”
晚风不依不饶地扑将上来,拂乱她的发丝,尾音破碎。
雎茂才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身后灯笼铺开一层毛绒绒的光晕,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只是一双黑如寒潭的眸底,始终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才人娘娘,您今夜的话有些多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多了分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的嗔恼。
停顿须臾,他只淡淡落下一句,“夜深风凉,回去早些歇息。”
说罢,继续往前走。
贺兰莛脚下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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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望着身前之人,只觉心头堵得慌。
如今她与雎提督像是隔着层毛玻璃,看不清,也摸不着他的心思。
可他的确受自己的影响,搅乱了这方“天地”的秩序,她便是再无耻,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心思微转间,她快步上前,行至他身侧,因着紧张,呼吸有些急促。
“若是来日,我也挡了别人的路,公公也会这般干脆利落吗?”
雎茂才顿了一瞬,似是听见什么极有趣的闲话,唇角勾起轻佻的笑,“娘娘这话莫不是太高看了奴才,先前采云轩那一回,奴才领教的还不够么?您这是专程来嘲笑奴才的?”
“娘娘您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蛋,您身怀那般底气,何须畏惧谁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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