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阿什沃斯家主私奔伦敦,只为教父的七枚线疙瘩和三双破袜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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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阿什沃斯庄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矮下去。
露露把萝莎莉娅送回房间,又蹲在床边替她掖了三次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留了一道缝,恰好能透进走廊里那盏豆大的夜灯。
萝莎莉娅躺在床上,手脚都像灌了铅。她回来时还能和露露说笑,还能和汤姆玩了一会儿,还能把那只旧布兔从床头捞进怀里。可一沾枕头,睡意就像黑湖的水一样漫上来,轻而易举地没过了她的头顶。她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就坠进了一片没有梦的黑暗里。
楼下书房的门关得很紧。但这扇门隔不住里面说话的份量。
斯内普坐在靠窗那把旧直背椅上,左腿压着右腿,手里一杯早已冷透的茶,一口没动。他讲得很慢,像在法庭上做一份必须一字不差的证词。
从格里莫广场的厨房开始讲,讲到萝莎莉娅碰哈利的手,讲到她把他抱到壁炉边,讲到他把那两岁的孩子放在软垫上时,小天狼星还在旁边笑,讲到碎片出来时那声火里的嚎叫,讲到壁炉最终只剩一捧白灰,讲到萝莎莉娅转过来朝他眨眼,讲到她说:“我算得很准。”
雷古勒斯站在书桌的另一侧,后背抵着一排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的旧书架。
他补充了一些斯内普略去的东西:萝莎莉娅蹲在哈利面前时的那种笑容,小天狼星冲过来时眼睛里的血丝,厨房窗户被那声吼震得几乎要碎掉,哈利的哭声,以及他自己的魔杖在手里转了半圈却到底没挥出去的那种无力。
他们说完之后,书房里静了很长时间。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手肘支在扶手上,十指的指尖并在一起,像一顶祷告了一半的帐篷,抵着下巴。他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在灯下亮得有些晃眼。
半月形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蓝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桌上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没有标任何地方,就是一片空白的羊皮纸。
“你早就知道?”格林德沃站在壁炉前问。他没有看邓布利多,只是用火钳拨了拨炉里那根烧了一半的旧木柴。柴头裂开一线,跳出一簇很小的蓝火苗,又熄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从喉咙里磨过一圈才滚出来。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是猜。万圣夜之后,波特家那孩子额头上多了一道疤。魔法部说那是阿瓦达索命咒留下的痕迹,是黑魔法反弹时炸开的伤口。可那道疤的形状,那种排列,更像是一个‘标记’,而不是一道普通的伤。”
他顿了顿,“这世上能留下那种标记的,只有灵魂。”
他顿了顿,蓝眼睛终于动了一下,“这世上能留下那种标记的,只有灵魂。取一个人的生命,天上就会落下一片被撕下来的旧的灵魂。那片灵魂会找最近的地方,一个还跳着的心脏,一个还暖着的身体,或者,一个还活着的男孩。”
“所以,你确定,是伏地魔?”格林德沃把火钳放回铜架上,转过身来,灰蓝与淡金交织的瞳孔在火光里像两块被矮矮烧着的冰。
“莉莉被索命咒杀死的那一瞬间,伏地魔的灵魂裂了。”
邓布利多说。他用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关于魔法的、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事实,“霍格沃茨的典籍里记载过类似的情况。
当一个巫师把自己的灵魂切得太薄,薄到像一片蝉翼,那么任何一次足够强烈的、带有毁灭力量的魔法震荡,都可能从那片灵魂上再撕下一角。
只是这一次,那一角飞进了一个婴儿的身体,落在了他额头上的伤口里。
伏地魔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不在他计划里的,他的灵魂长在一个他瞧不起的孩子的骨头上。”
斯内普的下颌动了动。他没有说话,可他的手指在黑暗里慢慢攥紧了。
“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雷古勒斯说,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不算愤怒,但带着一种被冰水泡过的冷:“我为你和凤凰社搜刮食死徒内部的消息,我盯着黑魔王整整四年。你明知道魂器存在,却连一颗石子都没丢给我。”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一旦知道,你的眼睛和你的大脑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干净。”
邓布利多把那只帐篷似的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黑魔王是一个出色的摄神取念者。你在他手下走了四年还没有暴露,靠的从来不是我的计划,而是你在他面前始终没有真正撒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才能什么都听不见。你的无知,就是你的盔甲。”
“那她呢?”雷古勒斯问。他朝二楼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灰蓝色的眼睛像雨前的海,又深又沉,“她什么都感觉到了。她没问我,没问你,自己就把那片东西从哈利身体里撕出来,甩进了壁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自己的教父和哥哥面前完成了一场灵魂剥离,我们两个只来得及听见一声炉火里的嚎叫。你跟我说无知是盔甲。那她的盔甲是什么?是命吗?”
“够了。”
斯内普忽然说。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声音不高,像从地底返上来的闷雷,“我没能拦住她。是我不敢。”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但你想让她当哑炮,忍声吞气地躲一辈子,看着她把自己掰成别人希望的样子,是做不到的。她是阿什沃斯。你越挡,她越长。”
格林德沃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被风吹散的烟。他靠在壁炉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银白的发丝散在额前,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亮得有些异样:“你这么说,倒像是有一点在夸她。”
“我本来就夸她。”斯内普抬起眼,直视他,“她要是不做,后来只会更糟。今晚之后,哈利身体里空了。便宜了布莱克,也便宜了他们的世界。”
他顿了顿,语气降了半度,“但我不允许她再做第二次。”
邓布利多把手按在桌沿上,慢慢撑起自己,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把一直没拉开的厚窗帘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凉得发苦。
“她确实把很多事提前了。”他这样说。这句话既像一句承认,也像一句预警。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格林德沃重新拿起火钳,往壁炉里加了一块新柴。新柴没有立刻点着,只冒出一股很淡的、湿木头的烟。
“尼可?勒梅说过一句话:魂器不是一颗颗分开的石子,而是一串念珠上打下的结。切断一个,其他的只是会变得比以前更暴躁,更饥饿。”
邓布利多转过身来,背对着窗,眼角的皱纹像被窗外的夜风割深了几道,“汤姆?里德尔十六岁的时候,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用一道变形咒语把一只苹果从青的变成了黑的。斯拉格霍恩走到他身边时,看到苹果身上浮起一条极细极黑的线,像一只没头没尾的虫。他们谈了魂器。不是草率地谈过一次。是汤姆装作好奇,像关心一个学术问题一样问得很深。他问: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的灵魂切成几片,他会不会比其他巫师更难被伤害。他问:如果一片被装进一支笔里,另一片被装进一本书里,它们可不可以同时活着。”
格林德沃听到这里,慢慢把火钳放下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邓布利多,像在等某个被绕了好几圈才肯现身的结论。
“六个。七个。或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唯一能让那个数字更确切的人,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他可能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我认识他。”
格林德沃把大衣脱了,抛在椅背上,只穿那件灰褐色的旧长衫,像一截被风吹得硬邦邦的旗,“他退休了。真正的躲。不是放长假,是不见人。如果邓布利多不亲自出面,他是不会开口的。”
“我会出面。”邓布利多轻声说,已经拿起椅背上的灰色旅行斗篷,抖开,“如果要用糖渍菠萝收买他,我也能买到成罐的。”
格林德沃哼了一声,从齿间挤出三个字:“老狐狸。”
“彼此彼此。”邓布利多回答得很自然,又把身体转向雷古勒斯,“今晚的事,卢修斯?马尔福他们会不会有所察觉?”
“傲罗那套措辞是‘煤气管道爆炸’。格里莫广场的麻瓜不会当真。”
雷古勒斯说,“我出来时特别注意过,附近没有食死徒的眼线。小天狼星家宅的赤胆忠心咒仍在工作。今夜发生的事,只会停在这栋房子里。”
“那就先让纽蒙迦德的那具旧炭盆替我们把这些翻篇。”
格林德沃说,语气突然变轻了,轻得像在给一段险路落下最后一铲雪,“只要再不要让萝莎莉娅受到伤害,随你们折腾。”
他转过身,把火钳往壁炉架上一靠,不再看任何人。那语气是散的,但散里藏着刀。
过了一会儿,格林德沃又补了一句:“但如果让我看见她把整个黑魔王的魂器当一窝耗子抓,一只一只往壁炉里扔,我还是会把整条巷子冻住。你们听清楚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斯内普说。声音很稳,没有半点退让。
壁炉里的新柴慢慢烧着了,“啪”地一声,蹿起一朵金红色的火苗。
邓布利多已经走到门边,拉门的动作没有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斯内普,又看了一眼雷古勒斯,最后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座椅上,像在点算什么人没到齐。
“维达呢?”他问。
“在萝莎莉娅房门外。”格林德沃没有回头,“她把夜骐毛搓成了四股,给她编了根新发绳。她说阿什沃斯家的人不需要把运气别在门框上,要带在身上。”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再说第二句,转身朝走廊深处去了。雷古勒斯没有跟。他靠在书架上,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像要把今晚从眼睛里揉掉。
斯内普走到他面前,站定:“如果你今晚也想责备我,就趁天还没亮。等明天,我会更懒得听。”
雷古勒斯放下手,把脸对这他那张像被无数个夜晚磨薄的脸。他看他好几秒,忽然勾起一边嘴角,笑得极淡极冷,却也不是责备:“合着你根本不是去护人的,你是跟去当她驿卒的。”
“我站在她旁边。”斯内普说,“她需要有人替她断后,也需要有人替她认路。你不也站在厨房里吗?你什么时候拦过她?”
“我拦不下。”雷古勒斯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都没来得及。她抱哈利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在哄孩子。她的魔法太快,也太安静了。她把碎片甩出去的时候,我甚至没认出那道光的颜色。”
他停了一下,“我有时候会想,若她真的分到斯莱特林,是斯莱特林的运气,还是斯莱特林的劫数。”
“是她自己的路。”斯内普说。
“那你呢?”雷古勒斯忽然看他,语气一沉,“你不要只当她的影子。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拿你当不可越过的一道墙。这没什么不好。只是墙太密,她一辈子看不见墙外的鬼。”
他向前半步,像要穿过斯内普那道冷而静的神色,从底下捞出一点更真的态度,“我今日说那么多,不是逼你什么都挡。我想着你早一点强大,强到连邓布利多都不会再把她摆成一个‘可被观察’的对象。”
“这句话,格林德沃已经跟我说过。”
斯内普没有动,声音却变得低而笃定,“我也做过选择。我会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右手,她背后那一小片连月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但我会让她自己走,自己跌倒,自己把腿上的泥洗掉。她不做,她会恨我。她已经不是会坐在旧宅楼梯上等谁的小孩了。”
雷古勒斯看他一眼,终于没再说话。书房里浮光如雾,把两个男人的影子叠在那一排整齐的书脊上,像旧的刀与新的鞘。
凌晨时分,露露醒了。
她轻轻推开萝莎莉娅的房门,探进半张脸。她的小姐还睡着,睡相安稳,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片被晚风捧着的叶子。
她正要退回去,突然看见萝莎莉娅枕头边多了一件东西。是一只用白桦木雕的小鸟,翅膀半展,鸟喙里叼着一小片真的龙眼树叶。
鸟的脚爪紧紧抓着一只米粒大的铜环,环上绕着细细的银线,银线末端系着一小缕黑色的粗毛。
是夜骐的鬃。露露认得。那是维达的手艺。
她蹑手蹑脚退到房门外,把门重新虚掩,然后转身,一头撞在斯内普身上。
斯内普正从走廊过来,手里端着她今晚没喝的安神茶。茶已经不热了,杯壁只剩一点温意。他低头,用下巴朝房门点了点:“睡了?”
“睡了。雷古勒斯先生还坐在楼下。”露露小声回。她的耳朵像被风吹斜的树叶,轻轻抖了一下,“维达小姐雕的小鸟,放在小姐枕边了。”
“别吵她。”斯内普把手里的茶塞给温可,转身朝楼下走去。
天际已经现出一丝灰蓝。霍格莫德的清晨正从山那边慢慢爬上来,把庄园那棵龙眼树的影子越拉越高,像一只从黑夜里伸出来的、想触到窗户的大手。
八月的霍格莫德热得反常。蝉鸣从村子两边的接骨木丛里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把石板路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烤得发白。
阿什沃斯庄园里静悄悄的,连汤姆都不愿动,只换了个更凉快的墙根,把四只白爪子摊成了四小片融化的奶油。
萝莎莉娅在客厅的地板上摊成一个大字。她刚给露露念完两页《诗翁彼豆故事集》,又去温室给龙眼树浇了水,还沿着通往城堡北门的小路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实在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斯内普不在。他今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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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就去了圣芒戈,说那边新收了一个被毒触手蜇伤的魔药师,药剂科人手不够,让他去替一个下午。
格林德沃和维达更不在,三天前他们就回了纽蒙迦德,说是去处理一些“必须亲自回去看一眼的旧物”。
雷古勒斯倒是还在。他今天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回格里莫广场,而是把自己关在庄园西侧那间小书房里写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案。
萝莎莉娅已经去敲过两次门了,第一次他说“再等我二十分钟”,第二次他说“小祖宗,你让我把这一页弄完”。
之后她就不催了,改成蹲在他的书房门口,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石头门板上,每隔半分钟叹一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从门缝里送进去。
门终于开了。雷古勒斯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一支羽毛笔,墨水把他左手食指上蹭了一块。
他低头看她:“你在这儿蹲了多久?”
“很久。”萝莎莉娅仰起脸,眼睛又大又亮,里头一点没有害羞的意思,“你敢信吗,一个小姑娘的最重要暑假只剩下半个多月了,居然没有一个大人肯带她出去玩。”
雷古勒斯挑起一边眉毛:“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无杖施法也练了?”
“练了。”
“你昨天不是跟海格去禁林边上找月痴兽了?”
“那叫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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