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分离一周年,山海相拥的七日温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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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裹着咸腥的海风,一路跟着我们的车从机场往市区深处走。车窗半降,滚烫的风卷着路边三角梅的花瓣飘进来,落在我的膝头,艳红的花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脆。我坐在副驾,侧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司皓。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米色的短袖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车子是他平日里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车内没有浓烈的香氛,只有淡淡的、属于海边住宅特有的干燥草木气息。从丽江过来,身上还残留着高原秋日清冽的凉意,短短几十分钟车程,就已经完全被三亚炽热的气候包裹起来。
“七天?”司皓抽空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一点讶异,方向盘轻轻微调,车子平稳汇入主干道车流,“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安排半个月甚至更久。”
“七天刚刚好。”我指尖捻起落在腿上那片三角梅花瓣,轻轻捏了捏,红色的花汁在指腹留下极淡的印记,“太长,容易慢慢滋生出惰性,我们又会不自觉想要把所有生活完全捆绑在一起;太短,很多东西来不及体验,只是匆匆一场打卡式的奔赴。七天,不长不短,刚好足够我们用全新的身份,完完整整体验一遍你在这里的生活。”
我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街景,路边高大的棕榈树不断掠过,宽大的叶片在阳光底下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阴影。这里和丽江完全是两个世界。丽江的节奏是被群山、云雾、慢悠悠的纳西老人一点点拖慢的,时间像是泡在山泉里面,温温吞吞,走得极缓;而三亚这座滨海城市,一面是大海永远不变的缓慢潮起潮落,另一面却是司皓身处的商圈永不停歇的快节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塑造了他长久以来被困住的生活。
“而且刚刚在机场我没有说完。”我重新转回目光看向他,语气平静清晰,一字一句跟他讲清楚我这一趟七天之行全部的想法,“这七天里面,不用刻意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小心照顾、需要时时刻刻安置在住宅里面的客人。你可以带我去你的公司,可以带我去见你的朋友、合作多年的伙伴,也可以抽时间带我出去玩,去海边,去你平日里闲暇会去的任何地方。所有你原本正常的生活轨迹,不需要因为我的到来刻意暂停、刻意修改。”
这句话说完之后,司皓短暂沉默了一小会儿。路口红灯亮起,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停止线后方。他转过脸认真看向我,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深思。
“兰溪,你要想清楚。”红灯的红光柔和落在他脸上,冲淡了阳光带来的强烈明暗对比,“公司里面的环境很嘈杂,会议、临时突发的项目问题、各个部门高管源源不断的汇报,很多场面琐碎又枯燥,甚至偶尔会遇到争执。我的那些朋友、商业伙伴,大多都是多年在商场里面摸爬滚打的人,说话方式、应酬场合的氛围,未必是你喜欢的类型。如果你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在三亚休息,我完全可以把这七天的工作全部提前安排妥当,推掉所有饭局、会面,专门留出全部时间陪你四处游玩。”
“正是因为不想让你专门为我清空全部生活,我才这样提议。”我轻轻摇了摇头,把手里那片三角梅花瓣放到车子中控的小凹槽里面,“之前你去丽江小院休养的时候,体验的是我脱离世俗繁杂之后,最本真、最日常的生活。你看见的是打理花草、山间散步、和村子里面老乡闲聊的我,是卸下所有压力之后的我。但那只是我生活其中一面,同样,我之前仅仅只是通过照片、简短的口述想象你在三亚的日子,看见的永远只是你筛选过后、相对平静美好的片段:阳台盛放的三角梅、黄昏的海面。我没有亲眼见过你身处战场一般的工作环境,没有见过你和朋友、合作伙伴相处时候的样子。”
“如果我们想要真正重新认识彼此,而不是仅仅活在对方为自己构建出来的温柔幻想里面,就必须看见对方完整的生活,好的一面,忙碌、疲惫、甚至带着一点尖锐的一面,全部都要看见。”
绿灯亮起,司皓重新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我之前还在担心,你来到三亚,依旧会下意识避开我过去那些充满压力的圈子,只想停留在海边、住宅这种轻松舒适的场景里面。既然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这七天,我们就按照你说的来。工作日正常去公司,有提前约好的朋友饭局,如果你愿意,就一同过去。空闲的傍晚或者周末,我们再抽时间出门游玩。”
“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底线。”我补充一句,“一些纯粹高强度、长时间封闭的内部紧急高层会议,如果里面涉及大量非常机密的商业内容,不方便外人在场的,我不会强行要求参与。这种时候我可以在你公司的休息区域等候,或者自己在楼下附近随便走走。我想要融入的是你的生活,不是强行介入你商业版图最核心、不容外人踏足的机密领域。”
“这个自然。”司皓点头,“那些高度机密的闭门会议,就连公司内部非相关高管都不能随意旁听,我不可能带你进去。其余大部分日常工作场景,开放式办公区、常规部门例会、和合作方普通会面,都没有问题。我的老朋友,认识我们从前的一部分伙伴,如果你想,也可以见面。”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继续向前,渐渐离开繁华热闹的市中心商圈,朝着地势更高、临海的高端住宅区行驶。越往这边走,路上的车流慢慢变少,路边的绿化却愈发茂密,大片大片的热带植物层层叠叠,几乎把道路两侧的围墙遮掩大半。司皓居住的小区靠着海岸线,位置很高,站在楼房阳台,就能够直接俯瞰整片无垠的海面。
车子驶入小区大门,安保仔细核对信息之后抬杆放行。小区内部的道路宽敞整洁,路面打扫得一尘不染,随处可以看见巨大的苏铁、旅人蕉,还有家家户户围墙、阳台肆意蔓延盛开的三角梅,红的、粉的,一簇簇,一丛丛,热烈得近乎张扬。
司皓的住宅在小区靠海那一栋的顶层,是一套大平层,附带一个非常宽阔的观景露台,也就是很多年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曾经无数次一起等待落日的那一处房子??公主郡。时隔许久,我再一次踏入这片空间,心情已经完全和记忆里面不一样。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好车之后,司皓从后备箱取出我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我的行李依旧很少,如同当初离开丽江的时候一样,没有携带大量衣物杂物,只装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走吧。”司皓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去看看。回来之前的这两天,我抽空好好收拾整理了一遍。”
我们走进电梯,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我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长款连衣裙,面料透气,适合三亚闷热的天气;司皓依旧是那件浅米色衬衫,站在我的身侧。密闭的电梯空间里面,空气安静,只能听见电梯运行轻微的嗡鸣。
“这么多年,这里你一直没有改动格局吗?”我看着镜面,轻声开口。
“大体格局一点没动。”司皓望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缓缓回答,“刚分开那段时间,我其实有过念头,想要把这里全部重新装修一遍,换掉所有家具,抹掉这里所有和你有关的痕迹。后来慢慢冷静下来,才放弃了这个想法。很多深夜,我坐在阳台看着大海的时候才想明白,房子本身没有错,曾经那些美好的黄昏也是真实存在的,不能因为后来我们之间爆发无数争吵,就把所有过往全部否定。只是平日里大部分房间,我很少进去,大部分时间活动范围就集中在客厅、阳台还有主卧,其余客房、储物房间基本都是关闭的。这次听说你要来,我才把所有房间全部打开通风,深度打扫。”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层。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划开,外面是独立的入户前厅。司皓走上前,拿出钥匙打开入户大门。随着大门向内推开,一股混合着海风、三角梅与木质家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抬脚,跨过门槛,正式再一次踏入这一间承载了我们无数回忆的房子。
视线首先落在宽敞的客厅。地板是深色实木地板,被擦拭得光亮干净。巨大的落地玻璃横贯客厅整面外墙,没有厚重的遮光窗帘,只用一层轻薄的白色纱帘。透过纱帘,外面湛蓝的大海毫无保留映入视野,海浪一层一层,永不停歇涌向海岸。客厅中央摆放一套宽大的布艺沙发,浅灰色,是从前我们一起挑选的款式。沙发前面的茶几上面,干干净净,只放着一个透明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采摘的三角梅。
我慢慢往前走,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每一处角落。很多家具依旧是老物件,但是被维护得很好,没有陈旧破败的感觉,只是蒙上一层长久安静放置带来的淡淡的疏离感。
“阳台在这边。”司皓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旁边,伸手示意我往落地门的方向走。
我拉开落地玻璃门,一股比楼下更加猛烈的海风瞬间涌过来,掀起我连衣裙的裙摆。
露台比我记忆里面还要宽阔。围栏不高,站在围栏边,能够毫无遮挡俯瞰下方漫长海岸线。露台一侧,摆放着一套户外休闲桌椅,木质,经过常年海风侵蚀,表面带着一层浅淡风化痕迹。露台另外一侧,就是司皓之前无数次拍照发给我的那一大片三角梅。
巨大的花株沿着露台外侧的花箱疯狂生长,枝蔓肆意向外舒展,密密麻麻缀满数不清艳红色花朵,几乎占据露台整整半面区域。海风一吹,无数花瓣簌簌轻轻晃动,偶尔一两片被风吹落,顺着高空,慢悠悠向着下方的海面飘去。
“我当初种下这一批三角梅的时候,只是小小的幼苗。”司皓走到我的身侧,和我一起扶着露台的围栏望向远方海面,“那时候还没有和你分开,我们曾经一起畅想,等它们长大,等到花开满整个露台,我们就搬两把椅子,整月整月在这里看海。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情,你离开三亚去往丽江,我一个人留在这边,这株花就安安静静在这里一年一年生长,一年一年开花。”
“它倒是比我们两个都坚韧。”我看着不断随风摇曳的大片红花,轻声感慨,“无论我们两个人之间关系是争吵、冷战、分开,它只管扎根土壤,到了时节就拼命绽放,从来不会因为人的情绪停下生长的脚步。”
“是啊。”司皓低低笑了一声,“很多次我深夜应酬结束,满身疲惫回到家里,酒气上头,整个人状态糟糕透顶,走到露台吹海风,最先看见的永远是这一片热烈的红色。好像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世间万物,自有它的节奏,人不应该永远困在无休止的焦虑里面。”
我们在露台安静站了一小会儿,吹着带着海水咸味的风,远远望着海平面上面不断起伏的白色浪花。午后的阳光非常强烈,晒在裸露的皮肤上面,带着灼热的温度。
“先进屋吧,外面太阳太烈,容易晒伤。”司皓提醒我,转身退回客厅里面,“我带你看一看房间。七天时间,你想住哪一间客房都可以,主卧你如果觉得自在,也可以,全部随你。”
“客房就好。”我跟随着他重新回到屋内,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来回扫动落地玻璃,“主卧里面留存的回忆太重,暂时还是先避开。我们不用一上来就选择最亲密的居住安排,慢慢来。”
司皓没有任何勉强,十分自然地点头。
“没问题,我一共收拾了两间客房,一间靠内侧,安静,几乎听不到海浪持续不断的声响,如果夜里你不习惯大海永不停歇的潮声,可以选这一间;另外一间客房,同样附带一扇小窗,可以看见一小片海面,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日出,但是凌晨涨潮的时候,海浪声音会比较清晰。你可以两间都看一看,挑选住着舒服的那一间。”
他带着我穿过客厅,沿着长长的走廊,一间一间给我介绍房间。走廊墙面上面,原本挂满了我们过去一起外出旅行拍摄的合照,但是此刻墙面空空荡荡,照片全部被取了下来,墙面干干净净。
“墙上的照片呢?”我目光扫过空白的墙面,随口问道。
“分开之后,我没有扔掉,但是也没有办法继续挂在墙上,每次抬头看见,心里都翻江倒海。”司皓脚步顿了顿,声音平淡,“全部小心取下来,擦拭干净,收纳进储物间的箱子里面,妥善保存起来,没有损毁。如果你之后想要看一看,我们随时可以拿出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在照片这个话题上面深入。
走到第一间客房门前,司皓推开房门。这间房间朝内,窗户对着小区内部茂密的热带绿植,看不到大海,房间里面光线柔和,不会有强光直晒。床铺已经铺好,洁白的床单被套,带着被阳光晾晒过后干爽的气息。房间里面配备独立小型卫生间,衣柜空空荡荡,留出足够空间给我放置带来的少量衣物。
“这间隔音相对更好。”司皓简单介绍,“晚上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虫鸣。”
紧接着,我们走到第二间客房。推开房门,扑面而来就是明亮的光线。房间西面的窗户正对大海,视野很不错,能够看见宽阔的海面,此刻阳光斜斜照进屋子,在地板投下一块巨大明亮光斑。窗户下方摆放一张小小的书桌,适合坐着看书。
“这个房间我更喜欢。”我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海风立刻钻进来,“我在丽江小院,每天清晨也是被外面自然的声音唤醒,虫鸣、鸟叫、风吹树叶的声音。海浪的声音,对我来说不算困扰,反而像另一种形式的白噪音。”
“那就住这间。”司皓立刻敲定,“行李箱我帮你拿过来,你可以慢慢整理随身物品。现在时间还早,距离傍晚还有很久。要不要先简单吃一点下午茶?冰箱里面备了椰子、芒果,还有一些三亚本地的小点心。”
“可以。”
我们回到客厅,司皓走向开放式厨房。这套房子厨房空间很大,岛台宽阔。他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冰箱里面食材满满当当,水果、饮料、新鲜蔬菜整齐分区摆放。
“回来之前特意采购了一批食材。”司皓一边弯腰从冰箱里面往外拿东西一边说道,“一部分是本地特色水果,还有一些适合清淡口味的食材。还记得你不太能吃过于油腻、口味太重的食物,所以没有准备太多重辣重咸的海鲜加工成品。如果你想吃海鲜,之后我们可以去海鲜市场挑选新鲜的,回家简单清蒸白灼。”
我走到厨房岛台旁边,靠在台面边上,看着他动作自然地拿出两个新鲜椰子,还有一盒切好的芒果,以及一小袋椰子糕。
“这七天,你的工作日程原本是怎么安排的?”我开口问起正事,“我们提前捋清楚,我也好心里有数,知道每一天大致是什么样的节奏,不会打乱你原本已经规划好的事务。”
司皓拿起开椰器,用力把椰子顶部硬壳撬开,一边动作一边跟我说明接下来的日程:
“明天,就是周一,正常工作日。早上八点半需要抵达公司,九点召开每周固定高管例会,例会结束之后,上午剩下时间,分别和两个部门负责人单独沟通项目进度。中午公司内部有高管的工作餐。下午,有一场和外地过来的合作方线下会面,会面结束之后,还有一场部门的复盘会议。原本晚上安排了一场商业应酬饭局,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组织的,不少老朋友都会到场。如果你愿意,晚上这场饭局,你就可以跟着一起过去。”
他把撬开的椰子插上吸管,推到我的面前,继续往下说:
“周二上午,我需要去项目工地实地勘察现场情况,路程稍微有点远,来回会耗费不少时间。下午回到公司处理文件、回复邮件。周二晚上暂时没有额外安排。周三,有一个持续几乎一整天的大型行业交流会议,大部分环节对外开放旁听,不属于高度机密闭门内容,你可以跟着进入会场。周四,日程相对轻松一点,主要用来处理堆积的书面文件,接待几个小型合作拜访。周五,原本计划把手上积压的收尾项目全部敲定,周五晚上,几个相交多年的私人好友,不是纯粹商业应酬,是私下朋友聚会。周六周日就是休息日,没有硬性工作安排,这两天我们可以自由支配,去海边、去周边景点都可以。”
我捧着冰凉的椰子,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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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甜的椰子水,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瞬间稍稍压下三亚空气里面的燥热。
“明天晚上那个老朋友饭局,还有周五私人好友聚会,里面的人,有多少是从前就认识我们两个人的?”
“明天饭局里面,大概有三四个人,当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一起吃饭聚会,见证过我们很多时光。周五私人好友小圈子,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你。”司皓把切好的芒果块放到白色小瓷盘里面,推到我面前,“如果你觉得见面尴尬,我们随时可以调整。饭局你可以选择不去,留在家里休息,我单独过去。”
“不用调整。”我拿起一块芒果,果肉饱满香甜,“既然说好,我想要完整看一看你的生活,那老朋友自然也是你生活里面很重要一部分。只是我希望提前和你说好,饭桌上,如果有人提起过去我们之间分开的旧事,不断追问我们现在关系,我们不用强行编造说辞,也不用刻意回避,坦然说明现状就好。我们不是已经复婚,不是回到当年毫无裂痕的夫妻,只是重新慢慢靠近,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不用为了顾及别人眼光,强行塑造出一副完美破镜重圆的模样。”
“这点你完全放心。”司皓坐在我对面的吧台椅上,手里捧着另外一个椰子,“这些朋友,都是认识很多年,知根知底的人。当初我们离婚,他们全部都清楚完整的前因后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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