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市井切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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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那场大戏,是一个老妇人唱起来的。
文母住在城南甜水巷,守寡多年,一手拉扯大了儿子文炎敬。她这辈子信的道理,比官家的律法还硬: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子无才便是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熬成了婆,才有媳妇熬出头。这套道理她信了一辈子,也靠它,在苦水里泡着的时候,给自己撑出一个"我是对的"的盼头。
如今诏书一下,巷子里的人家炸了锅。有那识几个字、手头宽裕些的,真动了心思,想让自家闺女去报名应考。文母听了,当场就炸了。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搬个小板凳坐在巷口,拍着大腿,嗓门洪亮,半条巷子都听得见:"姑娘家不在家学规矩、绣嫁妆,去读什么书、考什么官?我活了六十岁,没听过这等臊人事!那朝廷也是邪性,好端端的,让女人出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围着几个纳凉的妇人,有人点头,有人犹豫。
巷尾卖炊饼的陈家,有个闺女叫招娣,十五岁,识得几个字,平日里最爱趴在卫恕意的女学窗户外头听讲。听说特科不论出身、贫寒人家的女儿也能报名,她动了心,回家跟娘哭着要去。
陈婆子正犹豫,被文母堵在门口,指着鼻子数落:
"老陈家的,你是不是糊涂了?一个丫头片子,考什么考!考不中,白搭钱、白丢人;真考中了,在外头跟一群男人厮混,往后谁还敢娶她?你这是要毁了她一辈子!"
"再说了,"文母越说越来劲,"女人读书做官,那是僭越!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没听老先生讲,牝鸡司晨,家宅不宁?这世道要是真叫女人骑到男人头上去了,咱们这些安分守己的,还有活路么!"
陈婆子被她唬得脸色发白,拽着招娣就要往家走。招娣死死扒着门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挣不脱。
??
"老人家这话,我不敢苟同。"
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卫恕意提着药箱走过来。她在城南办女学、行医已有年余,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鬓边别着一根简单的木簪,眉眼沉静。巷子里的穷苦人家,十有八九受过她的恩惠,一见是她,纷纷让道、招呼。
文母眯起眼,上下打量她,皮笑肉不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卫先生。怎么,你办你的女学,还管到老身教子育女头上了?"
"我不敢管。"卫恕意走到招娣身边,先把孩子拉到自己身侧,才转向文母,"我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个明白。"
"你说女子读书要遭雷劈。"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可这巷子里前年闹时疫,是谁开的方子救的人?是我。我这方子,是从医书上学来的。若读书要遭雷,老人家当时怎么敢喝我开的药?"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文母脸一黑。
"你又说女子该在家安分守己。"卫恕意不疾不徐,"可巷子里多少妇人,丈夫死了、跑了、病了,是谁在舂米、浣衣、挑担、养孩子?招娣她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天不亮就起来磨炊饼,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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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抵不上书里一行字?她们早就在养家、在顶门立户了,怎么到了'读书'两个字上,倒忽然成了只能在家待着的废物?"
围着的妇人里,有几个眼圈慢慢红了。这些话,她们心里憋了一辈子,从没人替她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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