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储位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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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宫里来车,说是太后娘娘传她入内,陪着翻几样旧年的女训。秦桢换了衣裳登车,穿了几道门,却没被领到慈寿殿,而是进了后苑一处临水的小阁。
阁中只点了两支烛。
太后刘氏坐在窗下,披着家常的道服,没有凤冠,没有珠翠,可那双眼睛在烛光里开合之间,自有一种历经三朝、按住过多少风浪的威。她示意秦桢坐,又屏退了所有宫人。
"今夜没有君臣,只有哀家,和一个会算账的丫头。"太后开口,语气出奇地平和,"哀家问你一句话,你怎么想的,就怎么答。答得不合哀家的意,哀家也不怪你??可你若敢拿朝堂上的场面话来哄哀家……"
她没说下去,只端起茶,浅浅呷了一口。
秦桢起身福了一福:"娘娘请问。臣不敢欺。"
"你近来在旧库里,看见了什么,哀家大概也猜得着。"太后搁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哀家只问你??外头都在说,国赖长君。你怎么看?"
来了。
秦桢的心提了起来。这一问,是天底下最烫的一块炭。答"当立长君",是依附宗王;答"当立皇子",是押注后宫;无论答哪一个,她立刻便会被卷入这张网,成为某一方的棋子。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跪了下去。
"娘娘,臣是算账的。臣不敢议谁该为君??那是宗庙社稷的大事,臣人微言轻,不敢置喙。"
太后不置可否:"说下去。"
"臣只会算另一笔账。"秦桢抬起头,烛光在她眼底跳着,"这些年,臣办常平仓、办入中、办边饷,悟出一个道理:一个位置上坐的是谁,姓什么、是男是女、年长年幼,其实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坐这个位置的人,敢不敢护规矩、护百姓。"
"一个肯护规矩的君主,哪怕年幼、哪怕是女子,有贤相良臣佐着,规矩在、信在,天下就乱不了;一个只想着把天下往自己怀里搂的君主,哪怕是太祖的嫡亲子孙、哪怕年高德劭,他头一个坏的,就是规矩??因为规矩护着旁人,碍着他。"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稳:
"所以臣以为,立储不论长幼,也……不论男女。"
"只看这位储君,将来护的是天下人的规矩,还是他一家一姓的私利。"
"若只论长、不论贤,那今日坐在东京城里的,便不该是赵家,该是后周柴氏的长房嫡长??陈桥那一年,赵家行的,可不就是'国赖长君'四个字的反例么。"
这话说得已经极重,几乎是指着和尚骂贼秃。
阁中静得能听见烛泪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