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中书门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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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五贯?我出十贯,赌她连灶日都挨不过。你们是没瞧见她那屋子,杜都事把人往灰堆里一塞,连盆炭火都没给??那地方冬天能冻裂砚台。"青黛气得脸都白了,挽起袖子就要出去理论,被秦桢一把按住。
"姑娘!"青黛压着声,又急又委屈,"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秦桢却笑了笑。她伸手拂去案上厚厚的一层灰,指尖在那摞旧档上轻轻一点。
"青黛,你以为他们把我扔在这儿是难为我?"她低声说,眼睛亮得很,"这一屋子,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青黛愣住了。
"中书门下是什么地方?"秦桢抽出最上面一卷簿册,轻轻吹去灰尘,"是替官家管着天下钱粮、刑名、人事的地方。每一桩诏命怎么拟的、每一笔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哪一个官员是因什么升的、因什么贬的??都在这些纸里。"
"他们怕我沾手正事,把我支去抄旧档。可他们忘了,一个想看清这条河怎么流的人,最好的去处,就是河底。"
她翻开第一卷。泛黄的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的是十年前的一笔常平仓粮。
簿册开头照例是官样文章,某年某月奉某司札子,籴粮若干、修仓若干,底下一排画押。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末尾,指尖微微一顿??那一年风调雨顺,各州报上来的,竟也有一笔数目不小的"陈粮折耗"。她把这一页轻轻折了个角,又抽出了第二卷。
前世她困在顾家后宅,算计的是妾室的恩宠、妯娌的私产、婆母的脸色,一辈子的聪明,格局不过一座侯府。
如今这满屋子的旧档,记的是州县、是户口、是赋税、是河工、是边饷??是整个天下。
秦桢缓缓坐下来,就着那扇发黄的窗,提起了那半截秃笔。
她没有急着去讨人喜欢,也没有去隔壁争辩什么。从这一天起,她每日卯时到,亥时走,把那一屋子积了十年的旧档,一卷一卷地理,一笔记一笔地核。青黛白日里替她磨墨、换茶,入夜便守在一旁做针线,灯花剪了一回又一回,她家姑娘还伏在案上,连头也不抬。送茶的杂役头两日还偷着懒,后来见她每回都恭恭敬敬道一声有劳,反倒不好意思,茶水一日两趟,从不间断。
青黛起初还替她委屈,后来只觉得心惊。
她家姑娘看账的样子,不像是在看一堆废纸,倒像是一个猎人在雪地里辨足迹??哪一卷和哪一卷的数目对不上,哪一笔的损耗写得蹊跷,哪个州的奏报年年都是同一套说辞,她看一眼,便能指出来,然后用一张小纸条记下来,压在镇纸底下。
她核账也有自己的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