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纳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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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花响亮地喊了一声,又迫不及待地补充,"兔子姐姐,你下次来我家看花吧!我哥哥把花园弄得可好看了!"
  

  

  
"好。"凤千雪应下了,"下次去。"
  

  

  
优花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对付手里的刨冰。森凑到凤千雪身边,用胳膊肘用力捅了捅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和幸村……到底什么情况?他刚才看你那眼神绝了!"
  

  

  
"没什么情况。"凤千雪面无表情地挖了一勺抹茶冰,"他是优花的哥哥。"
  

  

  
"就因为他是优花的哥哥才不对劲啊!"森急得直瞪眼,"你没发现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吗!"
  

  

  
"你想多了。"凤千雪将那口冰凉咽下,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他是网球部的部长,对谁都是这副温和知心的样子。"
  

  

  
森咂了咂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但看着凤千雪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只能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凤千雪低头吃着刨冰。微苦的抹茶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确实很符合夏天的味道。
  

  

  
不远处的泳池边,幸村正蹲在地上,细心地给优花的泳圈重新打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其修长。他低垂着眉眼,手指翻飞,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弄一朵娇弱的花。
  

  

  
凤千雪看了一眼,随后便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回家后的台灯下,凤千雪翻开手账本,提笔在空白处记下了一行端正的字。
  

  

  
刨冰四份,森请客。
  

  

  
至于记账的名目,她略一思索,写下了两个字。
  

  

  
夏天。
  

  

  
幸村精市那晚睡得很晚。
  

  

  
不是失眠,而是白天的行程被填得太满。上午陪优花在水上乐园闹腾,下午回家收拾行李,晚上又把下周集训的物资清单仔细核对了两遍,顺便研究了教练发来的赛程表。当他终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划过了十二点半。
  

  

  
梦境来得毫无预兆。
  

  

  
他又回到了那个造浪池里。
  

  

  
只是梦里的泳池没有刺耳的广播,没有尖叫乱窜的小孩,也没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廉价泳圈。池水出奇的温暖,暖得仿佛有人将一整池水换成了某种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情绪。天光斜斜地劈下来,死死定格在傍晚那个暧昧的角度。他抬起头,发现太阳竟然静止了。
  

  

  
「这是梦。」
  

  

  
白天的造浪池吵得像一锅沸水,而此刻却空荡得只能听见水波拍打池壁的轻响。一下,一下,像是在极具耐心地翻阅一本无字天书。优花不在,森和小笠原也不在。
  

  

  
水面上站着一个人。
  

  

  
凤千雪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身上依然是白天那件深海军蓝的分体泳装,只是外面那件薄纱罩衫不见了踪影。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皙的颈侧,造浪池的水波一遍遍地推搡着她,将她一点点往他这边送。
  

  

  
梦里的浪温柔得不讲道理。真实的那道浪从背后砸过来时,她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而他伸出手时,心跳甚至快过了浪头。梦境将这一幕放慢重播:她的手在水里徒劳地抓了一下,没有碰到池底,也没有抓住任何人。
  

  

  
这一次,他稳稳地接住了她。
  

  

  
浪没有退去。
  

  

  
温热的池水定格在胸口的位置,托着他们进退两难。凤千雪转过半个身子看着他,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白天时,她眼底的光只停留了半秒便被迅速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梦里的光没有走。
  

  

  
幸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白天那克制的半秒,全被他在此刻变本加厉地讨了回来,一笔一画地填进心底那张未完成的画稿里。
  

  

  
湿透的泳衣紧贴着她的肌肤,颈后那根细带依然打着白天那个随意的结。锁骨上的两滴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她肩背的线条是几年弓道淬炼出的成果,薄、直、绷而不僵。从颈侧一路流畅地收束进不盈一握的腰肢,那道弧度干净得像是一张拉满却未曾撒放的长弓。即便是在梦里,她依然保持着射位上的站姿,重心稳稳地压在双脚正中,脊背挺直,不肯松懈分毫。
  

  

  
看够了,便该收回视线。幸村将目光缓缓上移,重新落回她的脸上,仿佛合上了一本舍不得读完的画册。
  

  

  
"又救了我一次。"凤千雪的声音依然平淡,尾音里却染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要收费吗?"
  

  

  
"兼职而已。"幸村轻笑,"不收费。"
  

  

  
"不收费?"她微微挑起眉梢,"那可不像幸村桑的作风。"
  

  

  
梦里的她,连挑剔都比白天来得直白。白天的凤千雪,是绝对不会往这种无聊的玩笑上多费半点口舌的。
  

  

  
幸村想说点什么来接住这句调侃。白天时,他能游刃有余地接下任何话题,无论是成绩、赛程,还是优花的十万个为什么。可梦里的舌头却仿佛失去了控制。听着四周的水声,他突然想起了一件白天被刻意忽略的事。
  

  

  
今天下午,在他抱住她之前,其实是来得及出声提醒的。只要他喊一声,她就会转头,会自己抓住池壁,就不会以那样毫无防备的姿态撞进他的怀里。
  

  

  
但他没有出声。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过,甚至连自己都在刻意回避。此刻,它却在梦里被无情地翻搅出来,像一枚不肯沉底的硬币,明晃晃地摊在水面上。
  

  

  
"发什么呆?"凤千雪问。
  

  

  
"在想一张画。"
  

  

  
"幸村桑还会画不出来?"
  

  

  
"今天多了一张。"幸村看着她的眼睛,"晾不干的那种。"
  

  

  
「这个念头,白天不该有,梦里也不该有!」
  

  

  
幸村在水下反问自己,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答案。那些在训练表排满时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在闲暇的缝隙里早就悄然滋生,只是他一直找不到它们在构图里该有的位置。
  

  

  
凤千雪突然笑了起来。梦里的她笑得比白天生动得多,眉眼间全是鲜活的松弛感,不再是那个将一切都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冰冷瓷器。一道水波从两人中间荡过,将她的碎发冲得有些凌乱,一缕黑发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上。
  

  

  
幸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缕头发轻轻别到她的耳后。
  

  

  
在梦里,他越界了,而她没有躲。
  

  

  
池水那么暖,天光那么定。她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疏离的道谢,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那是一种幸村从未见过的神情,就像是一扇紧闭了十几年的门,终于悄悄敞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着光。
  

  

  
幸村缓缓俯下身。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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