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旁人眼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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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直"字??脊背绝不可弯,目光绝不可斜,下盘必须稳如泰山。而眼前这几个泼墨大字,竟然隐隐透出了七八分他所追求的那种剑道真意。"这字写得如何,真田君?"
一旁刚从水房洗完毛笔回来的书法部三年级学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有些自豪地低声笑了起来,"这位可是我们好不容易请来帮忙的高一学妹,凤千雪同学。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不爱出头的样子,没想到这手底下的真功夫,倒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真田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那幅字上又停留了片刻,试图将那股笔锋的走向刻进脑子里。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块展板,透过教室另一侧敞开的窗户,看到了正站在走廊尽头水槽边洗手的人。
那正是凤千雪。
她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浓墨。午后逐渐西斜的阳光从她背后的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漫过来,将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那冷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被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了一道极其浅淡的光边。她的五官清清隽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安静得就像是一幅尚未画完、留有大片余地的水墨画。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在看清是真田后,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极淡、极疏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去清理手上的墨迹。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那束温暖的光给凭空收住了一样,明明不施粉黛,连校服都穿得规规矩矩,却比这校园里许多刻意打扮过的女孩,都更有一种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沉静力量。
真田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走上前去多问一句,也没有对那幅字再多做任何评价。他只是在心里,将「字有风骨,人亦如是」这八个字,轻轻地、妥帖地放下了。
"这不凑巧了吗?"书法部的学姐也看到了窗边的凤千雪,低声笑道,"那幅字就是她刚刚才写完的。真田君要是感兴趣,不如去请教请教?"
"嗯。"真田极其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完全没有接下这个话茬的打算。
他重新迈开步子,但脚步落地的频率,却比来时不知不觉地慢了半拍。直到走到走廊的尽头,准备下楼梯时,他才突兀地停顿了一步,把那幅字的骨架和那个站在光里的冷白侧影,在脑子里严丝合缝地又过了一遍,这才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到了周末,难得没有补习的清闲日子,凤千雪却被精力永远过剩的森,硬生生地拖去了学校花道社(插花社)举办的特别体验日。
"拜托拜托,你就当是陪我嘛!我都快无聊长蘑菇了!"森在更衣室门外急得直蹦?,像一只多动症的兔子,"和服我都提前找人借好了两套!小笠原穿那套天蓝色的,你穿这套纯白的??尺码绝对合适,快换快换!"
凤千雪皱着眉头看着手里那套繁复的衣物,本想冷漠地拒绝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活动,却被站在旁边的小笠原轻轻在背上推了一把。
"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吧。"
小笠原就是这样一种人,她从来不会用大嗓门去激烈地劝说任何人,但她那种带着点纵容和温和的轻轻一推,往往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管用。凤千雪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了更衣室,来都来了。
当那套纯白色的和服真正穿在身上的那一刻,连凤千雪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不习惯。
宽大而僵硬的腰封将她的腰身紧紧束缚,沉甸甸的衣摆垂落在脚踝处。这身衣服从物理层面上,强行剥夺了她平日里那种干净利落的行动力。动作被迫放慢,步伐被限制在极小的幅度内,甚至连抬手去整理领口,都必须收着力气,生怕破坏了衣物的线条。
她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冷白皮、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盘在脑后,平日里那股总是带着点冷感的疏淡眉眼,却因为这身繁复的传统衣裳,平添了许多古典而深沉的静气。就像是从那些积灰的旧式屏风画里走出来的人,不争不抢,却偏偏具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压迫感美。
森换好衣服,从旁边探进头来,刚想咋呼,却在看清凤千雪的瞬间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吹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流氓口哨:"说真的,凤千雪,你平时就该天天这么穿。你这简直是把‘古典美人’四个字刻在脸上了啊!"
凤千雪只当没听见她的疯言疯语,低着头,耐心地把袖口一点点抚平。和服确实有种教人慢下来的魔力,在腰封的压迫下,连她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轻、变缓了。这感觉,倒是和她在弓道场上拉开长弓、调整呼吸时的状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哇,"森围着她转了两圈,咂了咂嘴,"你现在这副清冷高贵的样子,我都不敢大声跟你说话了??真是好看到犯规啊。"
凤千雪依旧没理她,只是把腰封的结扣再仔细地顺了顺。小笠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向来表情极少的脸上,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难得地给出了一个极其正面的评价:"很好看,凤。"
说完,她的目光在凤千雪随意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上停了停,忽然往前走近了半步。
"头发散着,跟衣服不搭。"小笠原轻声说着,已经从自己那个不知装着多少零碎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把小木梳,还有几个细巧的U型黑夹子。
凤千雪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小笠原已经极其自然地绕到了她身后。那双手微凉,指腹擦过头皮的动作却放得很轻、极稳。梳齿顺着长发一路滑到底,没带起一丝让人心烦的拉扯感。凤千雪也就没再出声拒绝,安静地由着她折腾,视线平平地落在前面的穿衣镜里。
小笠原的话向来很少,手里的动作却很利落。她将那头乌黑的长发仔细地收拢、翻转,手指在发丝间灵巧地穿梭,三两下就把那些松散的碎发服服帖帖地收了进去,在凤千雪脑后挽成了一个低垂而饱满的日式发髻。
接着,她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一支点缀着细碎银色流苏和白色小花的日式发簪。
"出门前随手多带了一支,刚好配你这套白的。"
小笠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她微微偏着头,找准了角度,将发簪斜斜地没入发髻深处。微凉的珠串流苏顺着凤千雪冷白的脖颈垂落下来,随着她极其微小的呼吸幅度,在耳畔轻轻晃动着细碎的微光。
镜子里的人,那一丝原本属于现代的高冷和疏离,被这支古典的发簪彻底压住了,反而透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温婉与惊艳。
森在旁边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小笠原,你居然还藏了这一手绝活!凤,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绝对能去大河剧里直接串场当女主角了!"
凤千雪看着镜子,抬起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耳边那串微凉的流苏。
"谢谢。"她看着镜子里的小笠原,语气很轻。
小笠原只极微小地点了一下头,退开半步,没再多说任何废话,但眼底那抹对于这件完美作品的满意之色,却又加深了一层。
花道社的体验教室里,指导前辈正在耐心地教这些新手如何选枝、修剪残叶、以及定下作品的主从关系。
凤千雪上手极快。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花枝到了她手里,就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绝对的纪律,服服帖帖地呈现出她想要的章法。
森在旁边拿着剪刀咔嚓咔嚓一顿乱剪,咋咋呼呼地往花器里插了一束堪比爆炸头的"抽象派"作品;小笠原的那一束则中规中矩,安静得像她本人一样缺乏存在感。
而凤千雪自己手底下的那一瓶,却显得极其疏朗。她毫不留情地剪去了大量多余的枝叶,留下了大片的空白。一根最苍劲的主枝斜向伸出,打破了平庸的对称,整个作品透着一股余韵悠长的冷冽。
森凑过来看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什么形容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插的根本不是花,你是在搞行为艺术啊。"
凤千雪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这不叫艺术,这只是最基本的留白罢了。去掉没用的东西,主体才能显现。"
"冷静冷静!"森连忙夸张地捂住眼睛,"你现在可是穿着和服的古典美人,麻烦你保持人设,千万不要翻白眼,会幻灭的!"
旁边指导的前辈走过来,看到凤千雪的作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