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春风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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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丰号杂货铺的案子,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死者叫孙德贵,四十三岁,天津杨柳青人,在北平做小买卖,卖的是手工编的竹篮子和草鞋。据铺子老板说,孙德贵是前一天傍晚来店里买蜡烛的,买完就该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绕到后院去了。
“我当时在前面招呼别的客人,没留意他。”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搓着手,一脸惶恐,“等到晚上打烊,我去后院收拾东西,没看见人。我以为他早走了。谁知道……谁知道……”
沈砚安没有听老板的解释,他蹲在孙德贵的尸体旁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死者的衣物。
死者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对襟褂子,料子很旧,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沾着泥点子,鞋底磨损严重,看得出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大约两寸长,已经愈合了很久。
但真正引起沈砚安注意的,是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
是印泥。
“宋大夫。”他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宋知远,“你看看他指缝里这个东西。”
宋知远折返回来,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又用棉签轻轻擦拭了一下,放在鼻端闻了闻:“是朱砂印泥。质量不太好,掺了铅丹的那种,市面上很常见。”
“印泥……”沈砚安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站起来,问铺子老板,“你们店里,有没有印章之类的业务?”
老板一愣:“没有啊,我们就是个小杂货铺,不刻章。”
沈砚安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出后院,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
东四牌楼这一带商铺密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孙德贵为什么要绕到后院去?是有人叫他去的,还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蹲在对面的屋檐下,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衫,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摆弄。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些脏,但那双眼睛却很亮??即使在昏暗的暮色里,也能看见那双眼里的光。
沈砚安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走了过去。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想要站起来跑,但沈砚安先一步开了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少年僵住了,攥着拳头,不说话。
沈砚安没有逼他,而是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就是想问问,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拳头。
他掌心里躺着一枚铜扣子。
沈砚安的目光落在那枚扣子上,心头微微一动。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铜扣子,圆形,直径大约一厘米半,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但沈砚安一眼就认出了那种花纹??那是苏州瑞宝斋的工艺,和他之前在师父遗物里见过的那枚扣子一模一样。
“这扣子哪来的?”他问。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捡的。”
“在哪捡的?”
少年指了指恒丰号杂货铺的方向:“后门。昨天傍晚,我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那后门出来,走得很快,撞到了一个货箱,这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我等那人走远了,才过去捡起来的。”
沈砚安的心跳加快了一拍:“穿黑衣服的人?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少年皱着眉头回忆,“个子不高,瘦瘦的,走路有点跛。”
“跛?哪只脚?”
“左脚。他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明显比右脚轻。”
沈砚安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恒丰号的后门方向。
一个跛脚的黑衣人。
这个描述,和孙德贵指缝里的印泥、刘招娣胃里的纸片、以及那座废弃教堂,像一根无形的线,正在慢慢串联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少年说,“我没有姓,就叫石头。”
“石头,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石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帮我在这一带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见过一个跛脚的黑衣人。”沈砚安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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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这是酬劳。”
石头看着那两块大洋,眼睛亮了一下,但又迅速暗淡下去:“我不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石头咬了咬嘴唇,“我想学认字。”
沈砚安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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