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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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前语:故人相见,未必是喜。有时候,故人带来的是一把刀。





小鹤在沈宅住下来的第三天,才开始真正吃东西。





前两日他只是喝粥,一碗粥要喝上一个时辰,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沈太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日换着花样熬粥??今天是红枣小米粥,明天是山药薏米粥,后天是莲子百合粥。她不催,只是把粥放在小鹤面前,然后去做自己的事。





第三天傍晚,小鹤把那碗粥喝完了。他端着空碗,坐在廊下发呆。小雀在旁边练功,压腿、下腰、翻跟头,一招一式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蛮劲。小鹤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云手不对。”





小雀停下来,回头看他:“哪里不对?”





“手肘太高了。”小鹤把空碗放在一边,站起来,做了个云手的姿势。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动作做得不到位,但架子是正的,每一寸都卡在规矩上。“云手要沉,不能飘。你手肘一高,气就浮了,后面所有的身段都会跟着歪。”





小雀愣了一下,然后学着他的样子重新做了一遍。果然,感觉不一样了。





“你教教我。”小雀说。





“我凭啥教你?”





“你教我,我给你偷沈少爷的点心吃。”





小鹤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成交。”





沈砚安站在二楼的书房窗口,看着院子里两个少年一个教一个学,一个云手做了十几遍,谁也不嫌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树苗。





阿福端着一碟花生酥走进来,探头看了一眼窗外:“哟,小鹤还会教戏呢?”





“科班出身,底子比小雀扎实。”沈砚安说,“小雀是半路出家,野路子,缺人点拨。”





“那敢情好,俩孩子互相有个伴儿。”阿福把花生酥放在桌上,“少爷,您说这小鹤,往后咋办?总不能一直住在咱家吧?”





沈砚安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





小鹤的家在哪里?鸣盛班散了,师父死了,师兄死了,科班的孩子散的散、卖的卖。他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是沈阳那间堆满木箱的货栈小屋,地上铺着稻草,手脚戴着铁镣。那不是家,那是牢笼。





“先住着。”沈砚安说,“住到他想走为止。”





阿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跟在沈砚安身边这么多年,知道自家少爷的脾气??看着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心里头比谁都硬。但这个“硬”,不是狠,是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行。”阿福说,“那我去多买一床棉被,天冷了。”





沈砚安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这天晚上,沈砚安去了一趟警察厅。





他到第四课办公室的时候,顾霆琛正对着桌上的一堆文件发愁。烟灰缸里堆了三四个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的,沈砚安一进门就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你这是要把自己熏成腊肉?”沈砚安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气。





顾霆琛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厅长那边压下来了。”





“什么意思?”





“沈阳的事,不准再查。”顾霆琛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今天上午厅长亲自找我谈话,说关外的事情由关外的衙门管,咱们手伸得太长,容易惹麻烦。他还说,有人在天津打听你的事,让我收敛一点。”





沈砚安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是一份内部通报,措辞很官方,大意是“各课应专注于辖区内案件,不得越界办案”。落款处盖着警察厅的公章,还有厅长的签名。





“这是冲你来的。”沈砚安放下文件。





“也是冲你来的。”顾霆琛说,“有人在天津打听你,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你了。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防不胜防。”





沈砚安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顾课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孙德胜去的?”





顾霆琛看着他:“什么意思?”





“孙德胜只是一条线。”沈砚安说,“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想要的东西。我们在保定查到煤精,在沈阳查到长春堂和满铁,每一环都指向更大的势力。孙德胜充其量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主使,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个在天津打听我的人,不是孙德胜的人。孙德胜已经死了,他的人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打听我的人,是孙德胜背后的人。”





顾霆琛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砚安。这个少年坐在他对面,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窗外的月光,亮得惊人。





“你怕不怕?”顾霆琛问。





“怕。”沈砚安说,“但怕有什么用?他们已经在找我了,我躲也躲不掉。与其等着他们来找我,不如我先去找他们。”





“你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沈砚安摇了摇头,“但我知道谁能告诉我们。”





“谁?”





“我爹。”





顾霆琛愣了一下:“沈老爷?”





沈砚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明天上午,你来我家一趟。有些事,我该问问我爹了。”





沈砚安回到家的时候,沈老爷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进来。”





沈砚安推门进去,看见沈老爷正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账册。沈老爷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乌黑,腰背挺直。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后来在北平扎下根,生意越做越大,但对这个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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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是温和的。
  

  

  
“爹,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沈老爷摘下老花镜,看着儿子,“有事?”
  

  

  
沈砚安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爹,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咱家在东北,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
  

  

  
沈老爷的目光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去了趟沈阳。”沈砚安说,“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有人在往关内运煤精??做军火的那种煤精。这批货走的路线,跟咱家的商路有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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