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戏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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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园子叫"醉仙楼",在前门外鲜鱼口街里头。
说它是戏园子,其实也就是个能坐两百来人的老式茶园。木头戏台,红漆柱子,台口挂着两盏汽灯,照得那方寸之地亮如白昼,台下却总是昏沉沉的。卖瓜子的、递热毛巾的、端茶壶的,在桌席间穿来穿去,吆喝声和台上的唱腔搅在一起,倒也热闹。
昨晚这里唱的是全本《锁麟囊》。
唱程派青衣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角儿,艺名"小素秋"。
今早天没亮,跑堂的上后台送开水,一推门,撞上了。
小素秋吊死在化妆镜前。
绳子是一截戏服上的水袖绦带,绕在戏台的横梁上,另一端挽成活扣,套在她脖子上。她穿着半截《锁麟囊》里薛湘灵的戏服??上身绯红帔子,下身还没换,仍是自己的青布裤。脸朝镜子,眼睛半睁着,腮边还残着没卸干净的胭脂,像戏没唱完,人就定在了台上。
接到报案的时候,顾霆琛刚端起早饭的豆浆。
电话是巡警打来的,话没说完,他就放下碗,拎着外套往外走。走到厅门口又折回来,让值班的小警员去沈宅请人。
"怎么又是戏园子。"小警员嘀咕。
"快去。"顾霆琛只说了这两个字。
沈砚安到的时候,醉仙楼已经被封了。
朱漆大门上交叉贴着两条白纸封条,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卖早点的摊贩、遛鸟的老头、赶着上工的伙计,全挤在街对面看热闹,叽叽喳喳像一窝炸了窝的麻雀。
"让一让,让一让。"
顾霆琛拨开人群往里走,沈砚安跟在他身后,阿福在最后头,一边挤一边抱怨:"挤什么挤什么,踩着鞋了??哎哟,谁泼的豆浆!"
进到后台,气味先扑过来。
脂粉、发胶、汗、樟脑丸,底下压着一层很淡的、甜丝丝的血腥气。不是那种猛的腥,是像放久了的樱桃,表面还新鲜,芯子已经烂了。
宋知远已经在那儿了。
他蹲在尸体旁边,金丝眼镜片上反着汽灯的光,手里捏着一把镊子,正小心地拨开死者颈部的绦带。看见沈砚安进来,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你来啦。"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天不错"。
沈砚安蹲到他旁边,静静看了半晌。
小素秋的脸很年轻。眉眼细细的,眼角那点胭脂晕开,像哭过。脖子上那道勒痕是暗紫色的,从耳后绕到颈前,边缘整齐,没有挣扎时常见的表皮剥脱。
"不是自己上的绳。"沈砚安开口,声音很轻。
宋知远"嗯"了一声:"勒痕走向太干净了。自杀的话,手要发力,痕会深浅不一。她这道,受力均匀,是有人从后面勒的,然后挂上去。"
"死亡时间?"
"后半夜,大概两点到四点之间。"
顾霆琛站在旁边,目光把整个后台扫了一遍。
后台不大。靠墙一面大化妆镜,镜前一张椅子,椅背上搭着没穿完的戏服。镜子左下角磕了一块,用红漆描过,像一道旧疤。地上散着胭脂盒、眉笔、假发、几枚珠花。墙角堆着两个戏箱,箱盖敞着,里头乱七八糟塞着旧行头。
"没人听见动静?"顾霆琛问身边一个穿黑布褂的男人。
那是醉仙楼的班主,姓侯,五十多岁,胖墩墩的,脸吓得煞白,脑门上全是汗:"顾、顾课长,真没听见!后半夜戏散了,大家都回了,就留了个小徒弟看门。今早才发现……我、我也不敢动,原样留着呢。"
"昨晚戏散之后,谁最后见的她?"
侯班主哆嗦着想了半天:"应该是……大伙儿都走了,她还在卸妆。我临走前看了一眼,她还坐着照镜子呢。我说'小秋,早点回',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看门的小徒弟呢?"
"在、在那边。"
小徒弟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缩在墙角,抱着重重的一摞戏服,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发紫。
沈砚安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栓子。"
"栓子,昨晚你一直在这儿看门?"
"嗯。"
"你睡在哪儿?"
"后头,灶房边上那间小屋。"
"离后台远吗?"
"不远……隔着一道院墙,几步路。"
"那昨晚你听见什么没有?唱戏的都走了以后。"
栓子用力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像想起什么:"……不对。"
"什么不对?"
"我……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了一声。"他声音更小了,"像猫叫。又不太像。"
"像什么?"
"像……嗓子被什么堵住了,'嗬'一下,又没了。"
沈砚安没说话,转头看了顾霆琛一眼。
顾霆琛会意,走过来:"栓子,你昨晚有没有看见陌生人进出?"
"没、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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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黑,我就扒着窗缝看了一眼,有个影子从后门进来,没看清脸。"
"高的矮的?"
"不矮。穿个长衣裳,黑乎乎的。"
沈砚安忽然问:"穿的是戏服吗?"
栓子愣了愣,仔细想了想:"……不是。料子不一样,反光。像……绸子的。"
现场开始一寸一寸地筛。
顾霆琛带了第四课的两个警员,一个量尺寸,一个记笔录。周明远听说戏园子出了事,也叼着烟踱了过来,在门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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