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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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天津又待了两天。
第一天,顾霆琛带着账本和照片去了天津警察厅,和刘志远一起整理材料,准备将买家名单上的人一一缉拿归案。沈砚安没有去,他一个人待在旅店里,把那本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账本上记录了近三年的交易,一共四十七个买家,分布在北平、天津、保定三地。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孩子的来源、年龄、性别和成交价格。最小的孩子四岁,最大的十一岁。价格从三百大洋到一千二百大洋不等。
沈砚安把每一个名字都抄了下来,抄完之后,又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
照片上是五个小女孩,并排站在一个院子里,背景是一面斑驳的砖墙。她们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槐花巷,民国十二年春。”
沈砚安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看着那五个小女孩的脸。
他不知道她们分别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们来自什么样的家庭,不知道她们的父母此刻是否还在等待她们回家。
他只知道,其中一个已经死了,死在教堂的地下室里,穿着白裙子,像睡着了一样。
另外四个,下落不明。
他合上账本,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起身下楼。
阿福正坐在旅店大堂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报。看到沈砚安下来,他立刻跳起来:“少爷,您总算下来了!我都快闷死了!”
“闷了就出去逛逛。”
“我一个人出去有什么意思?”阿福凑过来,“少爷,咱们去吃点好吃的吧?我听说天津的耳朵眼炸糕特别出名!”
沈砚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走吧。”
阿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真的?”
“真的。”
“太好了!”阿福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走走走,我知道哪有卖的!”
两个人出了旅店,沿着街边走。天津的春天比北平要湿润一些,空气里带着一股海河的潮气。街上人来人往,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顶上冒着火花。
阿福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沈砚安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
“少爷,您说天津这地方,咋跟北平不太一样呢?”阿福边走边说,“北平的房子都是灰扑扑的,天津的房子倒是花花绿绿的,好看。”
“那是因为天津有租界。”沈砚安说,“洋人建的房子,风格自然不同。”
“租界是啥?”
“就是洋人的地盘。”
“洋人的地盘?”阿福瞪大了眼睛,“那咱们中国人还不能去?”
“能去,但那里的法律是洋人说了算。”
阿福挠了挠头,似懂非懂:“那不就是跟割地差不多吗?”
沈砚安没有回答。
他们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阿福买了四个炸糕,用油纸包着,热气腾腾的。他递给沈砚安两个,自己捧着两个,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
沈砚安也咬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馅软糯,豆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确实好吃。
他站在路边,慢慢地吃着炸糕,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长袍马褂的中国商人,有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有拉着黄包车的车夫,有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小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喜悦。
而这本账本上的四十七个名字,曾经毁掉了四十七个家庭的喜悦。
“少爷,您在想啥呢?”阿福凑过来,嘴边还沾着炸糕的碎屑。
“在想这些人。”沈砚安朝街上努了努嘴。
“这些人咋了?”
“他们知不知道,在他们身边,有人买过孩子?”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谁会知道呢?这种事,又不会写在脸上。”
沈砚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这种事,不会写在脸上。
那些买家,可能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有体面的工作,有和睦的家庭,有友善的笑容。但在他们衣冠楚楚的外表下,藏着的是用金钱买来的别人的骨肉。
第二天下午,刘志远来到旅店,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买家名单上的人,我们已经抓了十二个。”他说,“剩下的还在追捕中。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什么事?”顾霆琛问。
“孙茂才的案子,我们抓到凶手了。”
沈砚安和顾霆琛同时看向他。
“是谁?”
“一个叫冯三的人,天津本地人,四十二岁,是个跑江湖的郎中。”刘志远说,“他承认了杀害孙茂才的事实,也交代了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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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茂才欠了他一笔钱,迟迟不还,他一怒之下动了手。”
“就这么简单?”沈砚安问。
“就这么简单。”刘志远说,“我们查过了,孙茂才确实欠了他一笔医药费,数目不小。冯三多次催讨未果,案发当天又去找孙茂才理论,两人发生争执,冯三失手杀了他。”
“那张纸条呢?孙茂才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条,冯三怎么说?”
“冯三说不知道。”刘志远摊了摊手,“他说他没见过那张纸条,也不知道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沈砚安和顾霆琛对视了一眼。
这个说法,漏洞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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