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夜证来书长老临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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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为了让年轻的自己,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这世上,有一个未来的他,也曾经,一样地怕过,一样地退过,一样地,差点就认了命。



    可他,没有。



    “你别怕。”他忽然道。



    “我不是那个,认命的你。”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你寄这封信,是想让我,别走你的老路。”



    “可我偏偏,又想走一条,连你都没走过的路。”



    “你输了十年阳寿,才换来这一封信。”



    “我不能让你那十年,白费。”



    “你放心。”



    “我不会走的。”



    他顿了顿。



    “我只会,走得比你还远。”



    “远到,让你那十年阳寿,花得值。”



    他说完,沉默了。



    风,从窗缝里,又灌进来一阵。



    桌上的信纸,被风,掀起了边角。



    林宇伸手,把那信纸,轻轻地,按住了。



    他按得很轻。



    像是怕弄疼了那页纸。



    又像是,隔着这一页纸,在安抚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写信的人。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神,缓缓地,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遇事之后的慌张。



    而是一种,什么都想明白了之后,特有的,沉静。



    “千年轮转。”他低声道。



    “宿命入局。”



    “从接起那通电话的夜里开始……”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他想起那夜。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刚躺下,床头那部老电话,忽然,响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像是隔着千重山,万重水,传过来的,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然后,那呼吸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句到底是人话,还是什么东西,隔着千山万水,学出来的人话,他到现在,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那句话落在耳朵里的瞬间,他后颈上那点一直温温的纹路,忽然,烫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被那句话,唤醒了。



    可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从床上坐起来的。



    他只记得,从那夜之后,他的人生,就再也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也想过,要是那夜,他没有接那通电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这世上,没有那样的一夜。



    那通电话,迟早会打来。



    不是打给他,也会打给,命格里带着那东西的,另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他。



    “要是没接那通电话,”林宇低声道,“我是不是,能多过几年太平日子?”



    他自己,又摇了摇头。



    “太平日子?”他道,“老宅底下压着的东西,矿区里养着的东西,哪一样,是太平的?”



    “那通电话,只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窗纸后面,是火。”



    “火,迟早会烧出来。”



    老宅,废院,矿区,当铺。



    阴咒,惧瞳,墟种,血奴。



    黑卫,副使,铜镜,祀信。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早就被人,铺好了路,等着他,一步一步,踩上去。



    “从那夜开始,”林宇道,“一切,就已经走上了,破局的轨道。”



    “不是我想走的路。”



    “是那个写信的人,早就替我,铺好的路。”



    “也是我自己,一点一点,走出来的路。”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临海城的屋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空空荡荡的。



    林宇的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远处的城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



    那人站在城垛边,像是一截,无声无息的影子。夜风猎猎,吹得他身上的黑袍,翻卷不止,可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像是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



    又像是,刚刚才到。



    林宇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很久。



    他想从那身影上,看出一点端倪。



    看出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



    可那道身影,就像是融在夜色里一样。



    你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那不是一个人。



    那更像是一团,会呼吸的黑暗。



    一团,正朝着他这扇窗,张开了一眼的黑暗。



    林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可他看得清,那人周身的气息。



    哪怕隔着半座城,隔着沉沉夜色,那股气息,还是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漫了过来。



    压得他胸口,微微发闷。



    那不是副使身上那种,带着血腥的凶戾。



    那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冷的东西。



    像是深不见底的水,你盯着它看,就忍不住,要往深处,沉下去。



    “宗部……长老。”林宇低声念道。



    他指尖,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桃木剑。



    可他没有动。



    他知道,隔着这半座城,隔着沉沉夜色,对方,也一样,看见了他。



    一个敢在深夜里,独坐窗前,映着月光的人,藏不住。



    也躲不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穿过夜色,落在他的窗上。



    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躲。



    也没有关窗。



    他只是,坐在那儿,与那道视线,隔着半座城,静静相对。



    像两头,都在掂量对方的,野兽。



    半晌,他低声道:“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我以为,怎么也得,再过个三五日。”



    “看来,邪宗在临海,埋的眼线,比我想的,还要深。”



    “我们端了当铺,毁了据点,烧了祀阵。”他道,“可还是有消息,送出去了。”



    “送得,比人还快。”



    他的目光,在那道黑影身上,又停了一瞬。



    “也好。”他道,“与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砸下来的刀,不如,先看清,拿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清了,才不怕。”



    “怕的,是看不见的刀。”



    他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坐在窗前,与那城墙上的身影,隔着沉沉夜色,遥遥相对。



    那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那人,微微偏了偏头。



    然后,林宇看见,那人像是,笑了一下。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那是怎样的笑。



    可他能感觉到,那笑意,冷得,像是淬了冰。



    “你来了。”林宇低声道。



    “正好。”



    “我也等着,见你一面。”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



    他知道,那人听不见。



    可他还是,说了。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像是在这条看不见的阵线上,先立下一句,自己给自己的承诺。



    他缓缓地,收回手。



    把桌上的信纸,仔细地,折好。



    把《墟祀要义》,合上。



    然后,他吹熄了那盏,一直没点着的灯。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坐在黑暗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他伸手,把桌上那半张银面具,拿起来,掂了掂。



    又放下。



    “副使的。”他道,“下一个,不知道,会留下什么。”



    “令牌?还是,一颗人头?”



    他这话,说得很轻。



    像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听在夜色里,却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他不再看窗外。



    他重新,拿起那卷《墟祀要义》,翻开,就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窗外,风,更大了。



    夜,更深了。



    那道黑袍身影,还站在城墙上。



    他望着林宇所在的方向,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始终,没有淡去。



    像是一头,终于找到猎物的老狼。



    正耐心地,等着天亮。



    风,从城墙上,呜咽着,卷过他翻飞的袍角。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



    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城垛。



    脚步声,落在砖石上,极轻,极稳。



    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旁人看不见的脉络上。



    城下,一顶不起眼的轿子,正候在阴影里。



    他掀帘,坐了进去。



    轿帘落下前,他最后,又往林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窗里的灯,始终,没有灭。



    “不急。”他低声道。



    “火候,还差一点。”



    “等他,再熟透一些。”



    轿子,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夜色深处。



    那扇透出月光的窗,还亮着。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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