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戏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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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浓重的夜色吞没小院,长廊下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修竹的残影斑驳地投在窗纸上。





夜风将院里的青竹吹得沙沙作响,沈肃岿然不动地坐在风中,他今日没什么胃口,草草地用过膳,就坐在这儿对月思量,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沈肃已经不记得秦彦在说出那一番惊涛骇浪后,自己是如何走出乾熙宫的。





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冻结,沈肃知道自己在发抖,他诚惶诚恐地抬头看着秦彦,眼里的忧惧不言而喻。





舌尖抵着上牙膛,他咽下满口的苦涩,屈下膝盖跪伏在冰凉的砖石上,近乎哀恳道:“陛下慎言。”





除了这一句陛下慎言,他还能说些什么。





自从冠礼那日秦彦与他袒露心迹,事到如今,秦彦在他面前愈发放纵,早就彻彻底底地将他们的师徒情谊抛之脑后。





秦彦到底年轻,她坐拥天下,能抛下这一切不管不顾地一头往自己这儿扎,沈肃不能,如今情形早已脱离他的掌控,扪心自问,从始至终,他都从未想过越过他们之间的界限。





他看着眼前的秦彦,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狠戾。





一股莫名的恐慌自心里油然而生,沈肃悲哀地发现,若是秦彦当真疯魔了,将他强行拘在宫中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宠臣,在这绝对的皇权面前,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抱着这样的恐惧,沈肃藏在长袖里的十指都攥得关节发白,指甲死死抠进掌心,他在这微弱的痛楚中强行镇定下来。





他站起身,强撑着自己作为人师与朝臣的最后一丝体面,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只托词自己微恙不适,问能否先行告退。





善解人意的帝王应允了他的请求。





沈肃走出殿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提不起什么力气,几乎要栽倒在重重汉白玉台阶上。





瞧着平日里宛若神仙中人的少师大人此时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殿外的白芨与白术吓了一跳,上前关切地问道:“少师可是身体不适,可需要下官去寻太医。”





“不必。”沈肃摆摆手,羞耻与惊惧交织在一处,撞得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他此刻是一点都不愿在这宫里多留,狼狈地拖着步子走出乾熙宫。





他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府,同往常一样,用膳习书,然再麻痹自己,也该明白有何东西已悄然变化。





月色已然如水般泼洒在庭院里,夜露将肩头浸得湿冷,沈肃在院中坐了许久,才如梦初醒般去净室沐浴。





宥风照旧拿了剃须的物件过来,候在净室外,“大人,这是剃须的物件,属下放门口吗?”





沈肃正欲褪去外衣的手指蓦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净室内那盏黄铜镜,这几日疲惫,下巴的确冒了些胡渣,看上去带了几分沧桑。





沧桑。





脑子里灵光乍现,沈肃瞧着镜中疲倦的自己,想到这个愚笨的念头,叹了口气。





他与秦彦之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如此纠缠不清,是是非非,谁能说得清楚,明明他做过决断,奈何秦彦一直执着不休。





既然规劝无用,躲避无门,那只能由他来斩断这一切妄念。





“拿下去罢。”沈肃道:“自今日起,我开始蓄须。”





本朝无蓄须之俗,首辅纪文君入内阁总领百官,允准女子参与科举,朝堂上女官不占少数,加之当今陛下为女子,在此之下,京中的年轻士子为了追求样貌清隽,多会将脸上打理得白净温润,以求能博得那些实力出众的女官的青睐,结一门好亲。





从前沈肃时常剃须,无非是觉得没有蓄须的必要,蓄须搭理起来麻烦,不如时常休整来得干净。





不过如今没必要了,沈肃得让秦彦知道,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





沈肃摩挲着指尖,他大他八岁,又是她的老师,秦彦在日积月累中错将依赖当作真情实属正常,只要他看上去岁数渐长,假以时日,秦彦会明白,她对自己的感情,并非世间男女情爱。





翌日,太和殿上文武百官齐聚。





沈肃身着锦鸡补服迈入殿内,周遭不少相熟的官员皆是神色一愕,笑道:“今日险些认不出沈少师了。”





龙椅上的秦彦自然也注意到沈肃的不同,沈肃的脸不如之前白净了,她趁着户部那边禀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往他脸上多看了几眼,才发觉他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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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曾剃须。
  

  

  
那原本出尘的书生清贵之气,在一夜之间被人刻意藏起,取而代之的显而易见的沉稳苍凉。
  

  

  
秦彦的眼睫狠狠一颤。
  

  

  
散了朝,百官退尽,秦彦立刻将沈肃叫至便殿。
  

  

  
“老师这是何意?”秦彦走下御座,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想去碰他的脸,“可是哪里难受了?怎的这般不修边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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