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忌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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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是周王秦康的忌日。
天光还未大亮,皇城便已笼在一片薄薄的青灰色里,云层疏疏落落的,日光自缝隙漏下来,自绵延的宫墙映下,在石砖上筛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秦彦罢朝一日,晨起换上身月白曳撒,下着皂靴,披散在肩头的长发用一根白玉冠竖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伺候的白英看得晃了神,柔声道:“陛下这样看着,当真同闵怀太子有几分神似呢。”
话音刚落,殿内寂静一瞬,白英自觉食言,连忙跪下请罪,秦彦知道白英一向心直口快,本就没有怪罪的意思,摆手道无妨,侧目去看妆台上的铜镜。
铜镜里的人眉目清俊,唇红齿白,往那儿一站,俨然一副少年模样,如此素净的颜色穿在身上,看不出半分帝王威仪,反而像是王孙公子。
“今日冷,陛下带件斗篷吧。”白芷候在一旁,道:“马背上风大。”
秦彦应了声,披上斗篷出门。
她今日不坐马车,策马出宫。
沈肃一早便在宫道候着了,晨曦落在他肩头,眉目在清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正,身上那件素色道袍的纹理被阳光照得细细分明,整个人像是新裁的春水般柔和而温润。
秦彦远远地瞧见他,连忙让刘全停轿。
待到挑轿的宫人站定,秦彦轻轻跳下轿撵,笑看沈肃,“少师。”
沈肃躬身行了一礼,目光在她脸上停滞瞬息便收了回来,“臣见过陛下。”
他身边的那匹白马乖乖地站在那儿,同它的主人一样,瞧着温厚平和。
这匹马大有来头,昔年闵怀太子曾赐沈肃一匹白马,后马年老亡故,这匹通体雪白的马便是其子,名唤飞霜。
沈宅养马不便,秦彦继位后,沈肃便将其送回宫里,秦彦将飞霜安置御马房好生养着。
有些日子没见飞霜了,秦彦伸手亲昵地碰了碰飞霜的头,眼尾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女官将自己的马前来,笑着扣好护腕,道:“走罢。”
往年这个时候,纪文君也会随行,只是今年秦彦想策马微服出宫,纪文君年事已高,骑马随行,秦彦不放心,便给纪文君安排了辆马车,早一步先至京西。
秦彦六岁便会骑马,那时候周王秦康还未曾就藩,亲手将她抱至马上,教她如何御马。
第一次骑马时,狂猎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秦彦吓得闭着眼睛,紧紧地拉着缰绳不愿松开,如此骑了好几日,才稍微适应。
好在她聪颖,练了一年,七岁就能策马于燕京,来去自如地从长安街这头骑到那头,将候在宫门外的刘全急得团团转。
后来周王秦康就藩前,送秦彦一匹刚出生的小马驹,只道待马儿长大,她若是想二哥了,便骑马出宫赴他藩地。
那只小马通体玄色,秦彦给它取名叫“逐风”,将它安置在宫里的马场养了它许多年,隔一段时日便去陪陪它。
秦彦继位后,也不常骑马了,只是偶尔得闲,起了兴致,会在宫中皇家猎场骑射,也顺带教教秦姝骑马,今日也难得,牵着逐风出来。
逐风养得很好,通体油光水滑的,毛色亮呈呈的,又长又密的鬃毛在晨风里轻轻拂动,见到秦彦,兴奋地低下头去蹭她的手。
“少师。”秦彦摸了摸逐风的头,利落得翻身上马,拉住缰绳,她低下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沈肃,笑道:“一会儿若跟不上,记得喊朕一声。”
她话里的打趣不言而喻,沈肃伫立在马下,听到这松快的声音,仰起头看她。
背着光,看得不甚真切,沈肃只看到她身着一身素色曳撒,坐在马上,拉着缰绳,正垂头看向自己。
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眼眸弯弯的似是一轮明月,笑意从眼底漾开,漫过眉梢,明艳而俏丽。
沈肃少见秦彦这般模样,眉眼间都是少年人的锐气和张扬,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只可惜虽相识甚久,有时他自己都辨不清,秦彦的笑里有几分真假,久而久之,他自诩相识甚久的帝王,有时根本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他垂下眼,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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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霜,翻身上马,笑着与秦彦道:“臣自当紧随圣驾。”
“驾??”秦彦轻喝一声,黑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她策马走过官道,模样当真像极了一日踏进长安花的少年。
沈肃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飞霜跑起来很稳,四蹄起落有致,沈肃望着前方在晨光中那道月白影子,隔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贴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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