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把那本账带回岸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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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机房的温度还在往上爬。



    墙上那只老式机械温度表的指针抖得厉害,像是随时要崩掉。



    徐天龙把最后一块移动硬盘从槽位里拔出来,连着插口的铜片都带出一小截。



    “镜像全了。”



    “第二层呢?”林枫问道。



    “全了,连覆盖日志一起扒下来的。”徐天龙把硬盘塞进防水袋,又在上面压了两层,“他们那套自动覆盖只认主链,没想到还有人会从机械口进来。”



    高建军扛着两只密封箱从门口挤进来。



    “这破地方真要烧?”



    李斯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只测温枪,对着配电柜侧壁扫了一下。



    “七十二度。”



    “多少算危险。”



    “再上去二十度,电池组开始鼓包。”李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锈粉,“鼓完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高建军啧了一声。



    “那就是真要烧。”



    林枫把墙上那张旧海图从钉子上取下来,卷好,塞进背后的筒包。



    海图边角已经发脆,一卷就掉下几片纸屑。



    “陈默。”



    “在。”



    “平台外沿还有没有人。”



    “没有。”陈默站在门口,雨水顺着枪身往下淌,“东南那条旧货船走了,没靠。”



    “走了就走了。”



    林枫把包背好,转身往外走。



    “带走所有能带走的,别管设备。”



    高建军扛着箱子跟在后面,边走边骂。



    “妈的,这铁架子看着比我岁数都大。”



    李斯在他后头接了一句。



    “比你岁数大,还比你结实。”



    “滚。”



    ......



    撤到第二层的时候,脚下的钢板已经能感觉出震。



    不是晃,是从深处传上来的一种闷颤,像有谁在底下用拳头敲铁皮。



    周砚衡和侯勇把最后一只箱子递下快艇,抬头喊。



    “林队,伤员都上去了,生命体征稳。”



    “学院那边接了吗。”



    “接了。”侯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医疗组在码头等着,周宁亲自盯的。”



    林枫跳上快艇,稳住身形。



    李斯最后一个下来,刚落脚,平台深处就轰了一下。



    不响。



    是一种很沉的、像被捂住嘴的闷声。



    紧跟着,主机房那一层的窗口里涌出橘色的光。



    高建军回头看了一眼。



    “烧上了。”



    “离开。”林枫说道。



    快艇压着浪往外切。



    钢架在身后慢慢被火光镀出轮廓,锈蚀的横梁一截一截亮起来,旧救生圈还在护栏上撞,铁链的响声很快被雨吞掉。



    那盏绿色的旧指示灯,还在闪。



    闪得很慢。



    像一口没喘完的气。



    徐天龙抱着防水袋坐在舱口,终端架在膝盖上。



    “老林。”



    “说。”



    “第二层里头不止那组坐标。”



    “还有什么。”



    “一份运行表。”徐天龙把屏幕转过来,“审签站从七年前停用那天起,每个月都在动,一次不落。”



    高建军皱眉。



    “一个拆了的站,自己动七年?”



    “不是自己动。”徐天龙摇头,“有人在里面按。”



    舱里安静了一下。



    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雨砸在顶棚上的噪音。



    李斯把测温枪收回工具包,低声道。



    “那地方有人常驻。”



    “几个人?”高建军问道。



    “不知道。”徐天龙老实回答,“运行表只记了动作,没记人。”



    林枫看着前方的雨幕。



    “顾绍安。”



    频道里很快有了回音。



    “在。”



    “审签站的旧档案,你再查一遍。不查拆除报告,查人员。”



    “查什么人员?”



    “最后一批在那儿上班的人。”



    顾绍安那边顿了半秒。



    “我现在就调。”



    ......



    船走了四十分钟,雨小了。



    不是停,是从砸变成了洒,落在海面上没什么声儿,只把那层黑压压的水面搅出一片细麻点。



    天边有一道极薄的灰白,勉强能看出要亮。



    学院的频道这时忽然跳进来。



    是周宁。



    “林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



    “刚才有九个外接端同时收到一份事故报告。”



    高建军抬头。



    “什么事故。”



    “说我们在海上信号平台放火,烧毁了全部原始记录,造成两名维护人员重伤。”周宁一口气念完,“附了照片和一段录音。”



    舱里几个人对看了一眼。



    高建军先骂出来。



    “这帮孙子手还真快,烧还没烧完就把稿子发了。”



    徐天龙已经在终端上扒那份报告的来源。



    “格式是旧评议端那一套。”



    “能不能压下去。”林枫问道。



    “能,但不该我压。”徐天龙抬头,“这事归学院。”



    林枫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一招是冲谁来的。



    伪造事故,不是为了骗谁,是为了把他拽回去。只要他一回头,一出面,一签字,所有人就又得在频道里等那一句“总控明示”。



    “周宁。”



    “在。”



    “你们怎么处理的。”



    那头沉了一下,像是在找词。



    “杜明先锁了对外口径,没让任何人回应。”



    “然后呢。”



    “许川把两名伤员的接收记录、伤情登记、身份核验一起打成包,连着时间戳一块挂到观察端。”周宁说道,“石越把维修艇封存现场的影像也放进去了。”



    “还有吗。”



    “有。”周宁顿了顿,“我给九个端分别回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证据在链上,谁有疑问,自己调。”



    舱里安静了两秒。



    高建军“嘿”了一声,拍了下膝盖。



    “这丫头。”



    李斯也笑了下。



    “这话比我们骂人管用。”



    林枫看着终端上那九个已经由黄转绿的回执标记,很久没出声。



    以前这种时候,他会立刻掉头。



    不是不信任谁,是本能。那条路他走了太多年,谁掉下去,他就得自己先下去捞。



    今天他把那股劲硬压住了。



    压住的那一下,比在平台上撬开暗门还累。



    “知道了。”他最后说道,“学院不用等我。”



    周宁应了一声。



    “明白。”



    频道断了。



    高建军坐在对面,看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老林。”



    “嗯。”



    “刚才你是不是想回去。”



    林枫没答。



    高建军也没追问,只把枪往腿边一靠,自己嘀咕了一句。



    “想回去正常。真回去,那才叫白练这几个月。”



    ......



    审签站在天刚透亮的时候露了出来。



    比那座信号平台更破。



    四根混凝土桩从水里撑起一个方台,外沿挂着早就烂掉的防撞轮胎,台面上一栋两层的小楼,墙皮全掉了,露出里头发黑的钢筋。



    正面墙上还留着半截旧字。



    只认得出两个。



    审签。



    后面的字早被海风啃光了。



    陈默举镜看了很久。



    “楼里有灯。”



    高建军一愣。



    “这都断电多少年了,哪来的灯。”



    “不是电灯。”陈默把镜放下,“是油灯。”



    李斯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就真有人住。”



    林枫站在艇头,看着那栋小楼。



    二楼一扇窗开着,窗沿上摆着一只旧的玻璃罩灯,火苗被海风压得东倒西歪,可就是没灭。



    “靠。”



    快艇贴上台子侧面。



    台阶是水泥的,长满了青苔,陈默先上去,脚下一滑,手撑了一把墙,才稳住。



    “滑。”



    “知道了。”



    五个人分两路。



    陈默和李斯走左侧,高建军跟着林枫走正门。



    正门没锁。



    推开的时候,门轴吱了一声,长得让人牙酸。



    屋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霉、盐、机油、还有一点很淡的烟火气。



    正中间摆着一张老式长桌,桌上堆着一叠一叠的纸,边角压着几块石头。桌子最里头,是一台铁疙瘩。



    高建军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玩意儿。”



    “签放机。”李斯从侧门进来,走到跟前,伸手摸了下机身,“手摇的。”



    “还有手摇的?”



    “以前港口都用这个。”李斯说道,“停电也能盖章。”



    林枫走过去,低头看桌上那叠纸。



    最上面一张,是今天的日期。



    墨迹还没干透。



    他抬起头。



    “人在楼上。”



    木楼梯只有五级,踩上去整栋楼都在响。



    二楼就一间屋。



    窗边放着那只玻璃罩灯,一张铁床,一只掉了漆的脸盆,墙上钉着一本挂历,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小圈。



    一个老人坐在床沿上。



    很瘦。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底还是新换的。



    他没动,也没惊,只抬眼看了看进来的几个人。



    “来了。”



    高建军握着枪,没放下。



    “你是谁。”



    老人没回答他,而是看向林枫。



    “你们从那边过来的?”他抬手往外指了指,“那边火光我看见了。”



    “看见了还不走。”高建军说道。



    老人笑了一下。



    “走哪儿去。”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斯上前半步,先看了老人的手,又看了他脖子和脚踝。



    “没伤。”



    “不用看。”老人把手收回膝盖上,“我自己身上什么情况,比你清楚。”



    林枫把枪口放低。



    “你姓什么。”



    老人顿了顿。



    “姓常。”



    “名字。”



    “常德福。”老人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过这名字没用了。”



    “为什么没用。”



    “注销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天气。



    “七年前就注销了。档案、社保、身份,全注销了。”老人抬手指向楼下,“他们跟我说,审签站撤了,人也得撤。可章还得有人盖。”



    高建军皱眉。



    “站都撤了,还盖什么章。”



    老人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说了半句,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算了。”



    李斯把那只玻璃罩灯往里挪了挪,免得被风刮翻。



    “你一个人在这儿七年。”



    “不是七年。”老人纠正道,“七年两个月。”



    “怎么过的。”



    “每个月有船来。”老人说道,“送米,送油,送煤球。再送一摞纸。我把该盖的盖完,他们再把纸拿走。”



    “什么纸。”林枫问道。



    老人没答。



    他站起来,扶着床头慢慢走到窗边,把那只灯挪正了,又伸手把挂历上今天那一格描了个圈。



    “你们先看看楼下吧。”



    ......



    楼下那叠纸,李斯一张一张翻过来。



    翻到第十来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老林。”



    林枫走过去。



    纸上没什么花样,就是一张制式表格。



    上面有编号,有日期,有一个“签放”栏,一个“落章”栏。



    编号后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排。



    有的名字后面写着“转”。



    有的写着“存”。



    还有的,只写了两个字。



    销。



    李斯把那叠纸往后推了十几页,手指在一行上点了点。



    “这个编号我见过。”



    “哪儿见过。”



    “深蓝岛那份原始名册上。”李斯声音很沉,“四十七个人里头的一个。”



    高建军凑过来看,看了两眼就直起身。



    “所以这老头七年里头,一直在给人销名字?”



    屋里没人说话。



    老人这时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级一级,手扶着扶手。



    “不是销名字。”



    高建军转过去。



    “那是什么。”



    “是盖章。”老人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台铁疙瘩,“我只管盖章。纸上写什么,不是我写的。”



    “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一开始不知道。”老人说道,“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还盖?”



    老人没回答。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木箱,箱盖一掀,里头全是纸。



    一摞一摞,码得很整齐,每摞都用麻绳捆着,绳结打得一模一样。



    “这是七年的。”



    徐天龙在旁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些都是原件?”



    “原件。”老人点头道,“他们每次只拿走复本,原件留在站上。”



    “为什么留。”



    “规矩。”老人说道,“站上必须留底。他们改了很多东西,这条没改。”



    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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