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此心安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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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惶恐不安,怕被忌惮、被疏离、被当成异类。可李婶端来一碗滚烫热粥,粗鲁又温柔地往他面前一放:“显啥大排场,趁热喝。”
而他,鬼使神差,脱口而出三个字:“我饿了。”
那一刻的松弛与温暖,是八百年从未有过的人间安稳。
他想起橘座两次勇闯高地,蹿上房梁叼走开发商精心制作的沙盘模型,蹲在梁上霸气镇守,活脱脱一座山中小霸王,守山功劳实打实。
想起盛海车队深陷泥坑、进退两难时,往日因为项目对立、吵过红脸的乡亲们,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喊着号子合力推车,恩怨清零,人情至上。
想起小禾她娘捏着辛苦卖茶换来的碎钱,指尖微微发抖,满眼都是踏实生活的光亮。
想起陈伯失而复得的铁皮旧盒,那是老人一辈子的念想与寄托。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温暖、滚烫。
每回忆起一件,他心底那根紧绷一年多、刻满“回家”二字的执念弦,就松动一分。
直到此刻,彻底松弛。
他终于坦然接纳了那个早就摆在眼前、却被自己刻意回避的答案。
八百年前的王庭夜市、亲手栽种的灵植园林、熟识的故人旧友,在法阵炸裂的那一刻,就已成过往云烟。
就算真的侥幸重开法阵、跨界而归,等待他的,也只会是物是人非的旧梦一场。
王庭,是他刻入骨髓的故乡。
可世人皆知,故乡,本就是用来回望、用来惦念的,未必一定要奔赴而归。
陆清槐低头,凝视膝头那片干枯的故土枯叶,凝望良久。
他俯身,指尖轻轻刨开青石旁松软湿润的泥土,将这片承载旧梦的枯叶稳稳安放进去,一捧一捧覆土、压实。
动作轻柔郑重,像是送别一位故人,也像是松开自己攥了太久、太累的执念。
尘埃落定的瞬间,心底像是空了一块执念,又满满当当,被人间烟火填满。
他忽然想起初来村子时,在陈伯家翻到的一本无皮旧书,里面有一句从前只觉空洞矫情的古话。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初读之时,他满心执念、满心归思,悬在两个世界之间,颠沛流离,何来心安。
历经一年烟火,今夜月色正好,他终于彻底读懂。
八百年灵植师,万里异乡客,从此,在这座无名小山沟,落地生根,有了归处。
他抬手,轻轻抚平橘座被夜风掀开的尾巴,替它盖好小鼻子,挡住山间微凉夜风。
“不找了。”
他轻声低语,像是对腿边的猫说,更像是和过去执念彻底和解。
“明天起,该翻菜地翻菜地,该备冬肥备冬肥。小禾念叨好久的蝈蝈笼,也该抽空编了。”
橘座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手心,软糯喵呜一声,似懂非懂,只乖乖把自己蜷得更圆,继续埋头补觉,主打一个不管世事,只管贴贴。
后半夜,陆清槐就这么靠着老树,静坐至东方破晓,霜染满身。
天刚蒙蒙亮,晨雾漫山。
陆清槐一身霜花,踏着晨光缓缓下山,刚进村口,就撞上早起守点的林野。
两人早约好今日上山,查看沤制的冬肥腐叶土进度。
林野在沟口干等大半天不见人影,夜里听见大黄低叫,心里不踏实,摸黑找了半宿,此刻双眼熬得通红,活脱脱一副通宵打工的憔悴模样。
抬头看见满身霜气、气质清冷的陆清槐,他吓得手机差点脱手。
“哥!”
林野连蹦带跳冲过来,一把拉住他,上下仔细打量,又警惕扫视四周,压低声音,满脸共情,主打一个自我脑补拉满:
“成年人的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你咋一个人在山里熬通宵?有心事别自己硬扛啊!咱们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扛!”
陆清槐:“……”
他沉默一瞬,属实无奈。
这小子,脑补能力简直天赋满级,主打一个戏精附体。
“我懂我懂!”林野见他不说话,愈发笃定自己猜对了,语气更软,小心翼翼试探,“你是不是……想家了?”
陆清槐侧眸看他。
到底是知晓他所有秘密的人,一句话,便精准戳中他昨夜所有心绪。
“想过。”他坦然应声。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揪心,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慰、怎么开导,生怕他执念难解、悄然离去。
就听陆清槐语气平和,落下后半句:
“不想了。”
“……啊?”林野当场愣住,大脑短暂宕机。
“不找回去的路了。”
陆清槐望向晨雾氤氲、渐渐苏醒的村落,眼底温柔笃定,语气平静得如同诉说四季收成:
“往后,就守着这里,安稳过日子。”
林野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巨大的惊喜砸过来,他激动得狠狠一拍陆清槐的肩膀,力道大得自己手心都发麻。
怕气氛太走心太伤感,他立马强行扭转画风,嬉皮笑脸打圆场,经典段子张口就来:
“哎呀!留下就对了!我跟你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咱就两顿!主打一个快乐治愈!”
他手忙脚乱摸出兜里揣了一早上、本来喂大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