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师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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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是掐着点到的。
山道尽头亮起两束灯光,颠了几下,停在院门外。秦老板推门下车,先抬腕看了眼表??从挂电话到现在,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车下来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穿件素色冲锋衣,不施粉黛,眼神却很定,像见惯了大风大浪。她拎着电脑包,进门时不动声色把院子扫了一圈,连墙头上那只炸毛的橘猫都没落下。
"这位是程曼,我们公司的经纪总监。"秦老板一路往里走,边走边介绍,"我手上最难的盘子,都归她盯。今晚现场的事,她全权;我待会儿还得连夜去县里??平台那边的高层、派出所,得我亲自去跑。"
一句话,分工就清楚了:老板管上层,程曼管前线。
院门一关,秦老板直奔堂屋,把灯拉亮。
"长话短说。"他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人现在在镇东头的家庭旅馆,开了个钟点房,设备摊了一床,还在群里等报价。我让老刀拖着他,价一路往上加,加到他舍不得一口回绝??人只要还在谈,就不会急着点发送。"
老刀是公司里专干脏活累活的老人,此刻已经在镇上就位,在那个素材贩子的私群里,扮成肯出高价的买家。
跟着程曼进来的,还有个抱电脑的年轻法务,瘦,戴眼镜,一路小跑,气还没喘匀。他手忙脚乱把电脑接上电,几份文档已经排好了,抬头看见陆清槐,喉头滚了一下,站起来,一紧张,舌头先拐了弯:
"师、师父好!"
院里静了一瞬。
陆清槐看了他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你也好。"
林野刚从自家跑过来,正跨进门,听见这一嗓子,没忍住,乐了:"哥们儿,你这头磕得有点急啊。我们清槐一个人在山里住得自在,从没摆过收徒的阵仗??你头一回进门,就要当大师兄?"
年轻人脸"腾"地红到耳根,张嘴想解释,舌头直打结:"对、对不起陆老师,我是想喊老师,一紧张,就拜上师了……"
"坐。"程曼头都没抬,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压住场子的稳,"把你那点社死的工夫省下来,等会儿有的是字要念。"
年轻人恨不得把头埋进键盘里。
电脑还没搁稳,一团橘色的影子"咚"地跳上桌。
橘座一直蹲在旁边冷眼瞧着这群人风风火火闯进来,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尾巴竖得笔直,踱着慢悠悠的步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绕着键盘转了半圈,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屁股,端端正正坐了上去。
屏幕瞬间黑了一半,再亮起来,文档末尾多了一长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里所有人:"……"
橘座还不满意,尾巴慢悠悠扫了一圈,又压出一排谁也看不懂的符号,这才扭头,冲着程曼"喵"了一声,神情倨傲,仿佛在说:就这?
"哎呀。"林野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程总监,你还没看明白吗?橘座这是嫌你们这套方案不行,当场给毙了,让你重写。"
程曼盯着那串乱码,又看看猫,入行十几年,难得地噎了一下。
陆清槐伸手,把橘座从键盘上捞起来。猫在他怀里立刻换了副面孔,收了利爪,喉咙里呼噜呼噜,乖巧得像刚才那只山大王不是它。
"它平时不这样。"陆清槐顺了顺猫毛,语气平平,"今晚人多,它来精神了。"
精灵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这只猫,心里倒是清楚得很??这小东西哪里是来捣乱,它是炸了一晚上的毛,见着生人进门,本能地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把场子先占住。
跟从前在王庭里,那些头一回上殿、非要在台阶上把腰杆挺得笔直的年轻侍卫,一个德行。
这么一想,陆清槐眼里难得有了点笑意。
笑归笑,正事一句没耽误。
秦老板把三张图在桌上摊开:一张是法务函的草本,一张是平台对接的流程,还有一张,是镇东头那家旅馆的简易方位。
"我把丑话和打算,一并撂这儿。"他抬起头,不绕弯子,"偷拍隐私、擅闯私人领地,函今晚就能发,派出所那边我亲自去沟通;平台是老关系,这号一旦上传,限流、下架、实名溯源,三步连走;最难的是那段原始素材??只要原件、备份、云端有一处没删干净,这事儿就不算完,今天按住了,明年还能翻出来再炒一回。"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向陆清槐,语气是谈正事的郑重,没有半分讨好:
"所以我得先问你一句话。这一仗怎么打,是你自己拿主意,还是交给公司?"他顿了一下,把规矩说透,"你要是想自己来,我现在就退到后头,只出法务、出渠道,绝不插手;你要是交给我??那从这一刻起,你一个电话都别自己打,一个字都别自己往外递。不是信不过你,是这种事,口径乱一道,前头全白干。"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电脑风扇轻轻转。
林野在旁边没吭声,看着陆清槐。
他原以为,以这位主儿的心气,断不肯把这么一桩关乎自己真身的大事,整个交到别人手里。换了谁,攥着这么大一个秘密,也得自己死死攥着才安心。
陆清槐却只沉默了短短一瞬。
他低头,把怀里的橘座放到膝上,抬眼看着秦老板,语气很平,却字字落得清楚:
"我既然签了你,这道门立起来了,这种事,就该你拿主意。"他顿了顿,"我只一条??"
秦老板立刻坐直了些:"你说。"
"别让山受牵连。"陆清槐看着窗外黑沉沉的龙脖子沟,"我怎么都好说。视频里那些草、那道坡,本就是些寻常草木、寻常山体,别为了替我遮掩,反倒闹得兴师动众,把好好一座山,搅得不得安生。"
秦老板怔了一下。
他做这行二十多年,签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危机当前,有人问能不能洗白,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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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要花多少钱,有人第一句是"会不会掉粉"??他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自己的天大祸事轻轻搁在一边,先惦记的,是别惊扰了一座山。
他郑重地、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
"我记下了。"他说,"这件事,公司替你办到底。现场,"他侧头看向程曼,"交给你了。"
程曼没多话,只迎着陆清槐的目光,干脆地点了下头:"您放心,我盯着。"
就这短短一句,没有大包大揽的虚话,反倒让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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