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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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市里，学费我明天去凑。
  

  

  

  
　　女警官在和匆忙赶来的班主任说话，两个人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来，宁早捏紧变形的纸杯，头低了又低。
  

  

  

  
　　“走吧，宁早。”班主任面相温柔又和善，梳着低马尾，弯腰冲她笑时嘴边有颗小酒窝，“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许文静。”
  

  

  

  
　　宁早拎着行李袋，跟着许老师上了出租车。
  

  

  

  
　　“这个客运站到学校还是挺方便的，你往右手边看，那个公交站台的36路车坐四站，就可以到学校门口。”她手朝右边指了指，也不忘叮嘱，“但那些停门口招客的黑面包和三轮车能不坐就不坐，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宁早“嗯”了声，想说谢谢，但许老师电话突然响了，她后面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许老师很忙，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有十分棘手的麻烦需要她亲自去处理。
  

  

  

  
　　就像她一样。
  

  

  

  
　　宁早靠着车窗，安静地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她很少来市里，这么多年也就来过两回，一次是小姑结婚，还有一次是表弟生日。
  

  

  

  
　　她对这个城市很陌生，最大的印象就是大、楼还有人。
  

  

  

  
　　城市很大，楼很高，人很多。
  

  

  

  
　　客运站出来的这条街，每个人都手里拎着肩上扛着，逼近四十度正午的太阳炙烤下，每张脸上都写着生活不易。
  

  

  

  
　　不，还是有例外。
  

  
　　比如那位踩着滑板和车平行的黑衣少年。
  

  

  

  
　　四十度，黑衣，长袖，长裤。
  

  
　　他不热吗？
  

  

  

  
　　宁早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出租车为了省油没有开空调，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热风，像在锅里加过热的胶水，吹到哪黏到哪。
  

  

  

  
　　出租车很快停在校门口，后座的宁早先一步下车，许文静电话还没挂，说着话顺手就要帮她拿行李，宁早慌忙退后两步，连连摆手。
  

  

  

  
　　“你的宿舍在302，室友应该都到了，你先去收拾一下，一会到办公室找我我带你去食堂吃饭。”许文静收了电话，和她交代道：“有家长在办公室等我，我得先过去一下，你自己去宿舍可以吗？”
  

  

  

  
　　宁早点头。
  

  

  

  
　　她们在操场边分别，教师楼直走，女生宿舍右转。
  

  

  

  
　　市重点高中的操场铺着漂亮的跑道，操场上很热闹，应该是有篮球赛，场边围得严严实实，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宁早想起他们初中学校的那个操场，地上铺的都是小石子，小石子还是活动课时他们去河边捡的，她读了三年就捡了三年，到毕业的时候，总算是把篮球场铺满了。
  

  
　　??前面两届学生铺的是环形跑道。
  

  

  

  
　　“让开??快让开！！”
  

  

  

  
　　宁早意识到吼叫声是冲着她来的时候，已经有点躲闪不及。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飞了过去。
  

  

  

  
　　“哎哟！操！”
  

  

  

  
　　宁早半边身子扑在行李袋上，袋儿是普通的编织袋，不太结实，半路手拎绳断了一边，靠剩下那根没办法保持平衡，她只能半拎半抱着。
  

  

  

  
　　现在剩下那根也断了。
  

  

  

  
　　爷爷习惯每年都给家里换新黄历，就挂在堂屋一进门的位置，也不是每天都记得撕，但遇到大事会提前看一眼，农村办事信这个。
  

  

  

  
　　昨晚爷爷在黄历前站了好一会，看完没说什么就进屋了，宁早不信这些也从来不看，也不知道为什么，临睡觉前莫名也走了过去。
  

  

  

  
　　忌出行，忌移徙。
  

  

  

  
　　宁早趴在地上，没起身的那几秒，她想的是，老黄历果真没骗人。
  

  

  

  
　　“撞到人了！？”身后响起一道男声，“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送你去医务室吧。”
  

  

  

  
　　男生是跑过来的，说话时喘息还没下去，嗓音清冽，但带着明显的烦躁。
  

  

  

  
　　余光晃过他礼貌递过来的手，四十度的天，黑色长袖。
  

  

  

  
　　宁早自己撑着行李袋站起来。
  

  
　　“没事。”
  

  

  

  
　　男生见状，弯腰想去帮她拿袋子。
  

  
　　黑色的鸭舌帽上架着一幅大耳机，还有黑色的长裤。
  

  

  

  
　　宁早的手比脑子快，她一把抱起行李袋，像是恐惧一般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的手。
  

  

  

  
　　男生手落在半空，直起腰时脸上也不见多余的情绪，而是淡淡道：“你手擦伤了。”
  

  

  

  
　　宁早把受伤的手藏在背后。
  

  

  

  
　　滑板回来，经过她时刻意减了速，是差点撞到她的那个人，穿着一条显目的绿短裤。
  

  
　　他正想开口说话，宁早头垂着，绕过了他。
  

  

  

  
　　“你眼睛长脚底板上了吗，进了学校还他妈耍帅，我真多余把滑板借给你，你去动物园跟孔雀住一屋多好！”
  

  

  

  
　　绿短裤被损了也不气，嬉皮笑脸地冲宁早的背影喊：
  

  

  

  
　　“妹妹??同学??你有伤别忍着昂，看完医生去高一5班找李乘峙，给你报销医药费！”
  

  
　　“你大爷！”
  

  

  

  
　　宁早被他喊得脚一滑，凉鞋今天是头一次穿，奶奶去镇上卖完豆角给她买的，说看到很多小姑娘都穿的这种。
  

  

  

  
　　水晶凉鞋，紫色蝴蝶款。
  

  

  

  
　　她一出溜，蝴蝶翅膀断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