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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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气氛不再似开始时那般僵硬。梁玉搁下茶盏,往窗外看了一眼。
竹帘半卷着,街面上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卖糖人的小贩推着车子从楼下经过,几个孩童追在后面跑,笑声脆生生的。
梁玉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看着陈姝。
“陈姑娘,你急不急着回府?”
陈姝摇了摇头,她今日出门前同琉珠交代过,说不准什么时候回去,让厨房不必留她的饭。
梁玉见她摇头,面上笑意更深了些,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一边系带子一边说:“那陪我下去走走可好?我来这边几回,都是坐车经过,还没好好逛过。”
陈姝跟着站起来,犹豫着应下,两人下了楼,伙计在门口躬身送客。
街上比方才更热闹了,两侧铺子都点上了灯笼,卖胭脂水粉的、卖书画卷轴的、卖糕饼蜜饯的,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不绝。
梁玉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她在一家卖绢花的摊子前停住,伸手拿起一朵粉色的绢花看了看,又放下,转头问陈姝:“你觉得哪朵好看?”
陈姝愣了一下,看了看摊子上摆的花,有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扎得精巧。她指了指一朵淡青色的:“这个配郡主的衣裳。”
梁玉拿起那朵淡青绢花,在鬓边比了比,笑着付了钱。她将花别在发间,转头问陈姝:“好看吗?”
陈姝点头,梁玉便笑了,伸手从摊子上又拿起一朵鹅黄的,塞到陈姝手里:“这个给你,你穿淡黄衣裳,配这个正好。”
陈姝捏着那朵绢花,想要推回去,梁玉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花瓣是用细绢扎的,层层叠叠,中间缀了一小簇黄蕊,做得逼真。
她将绢花拢在掌心里,快步跟上梁玉。
两人沿着长街慢慢走,梁玉看见卖泥人的,蹲下去挑了两个胖娃娃,一个递给陈姝,一个自己拿着。
郡主平日待人温柔沉稳,今日却格外热情,与陈姝平日见到的她很不一样。
可看着梁玉在前头走得轻快,时不时回头朝她招手,她嘴角便不自觉弯了弯。
走到街角时,有个卖馄饨的老翁推着车子过来,热气腾腾的锅子冒着白烟。
梁玉停下脚步,闻了闻,转头看陈姝:“你饿不饿?方才那些菜没吃多少。”
陈姝确实没吃饱,方才在茶楼里,她心思重,筷子动得少,梁玉给她夹的菜她倒是都吃了,可到底不如平日在家吃得踏实。
她点了点头,梁玉便让老翁下两碗馄饨,两人站在街边,捧着粗瓷碗,就着热气吃。
馄饨皮薄馅嫩,汤里撒了葱花和虾皮,鲜得很。梁玉吃得快,鼻尖冒了汗,拿帕子擦了擦,看陈姝碗里还剩一半,便等着她。
陈姝将最后一只馄饨吃完,把碗还给老翁,低声道了谢。
街面上的灯越来越亮,人却渐渐少了。陈姝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挂上檐角了,她心里算了算时辰,出来快两个时辰了。
“郡主,”她轻声开口,“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梁玉正站在一家书画铺子前看一幅字,闻言转头看她,又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是时候了,我送你。”
陈姝忙说不用,梁玉已经朝街口招了招手,绿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身后跟着梁玉的马车。
马车驶过来停下,梁玉先上了车,回头朝陈姝伸出手。陈姝犹豫了一瞬,将手搭上去,借着她的力踩上车凳。
两人在车里坐定,马车调了个头,往萧府方向走。
车里只挂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笼着两人。梁玉靠着车壁,闭着眼,脸上还带着方才逛过街的红润。
陈姝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泥人和那朵绢花,手指在泥人的圆脑袋上摸了摸。
她想起方才在街上,梁玉蹲在摊子前挑泥人时侧脸的样子,想起她笑着把绢花塞进自己手里时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她从未想过,郡主是这样的人。
马车在萧府门前停下,车夫摆好车凳,陈姝先下了车,转身想扶梁玉,梁玉已经在车里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下来了。
陈姝站在车边,正要道别,萧府门口的小厮已经看见了马车,快步迎上来。
那小厮跑到车边,弯腰行了个礼,抬头时看清车帘后坐着的人,面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郡主来了!小的这就去通传,请郡主进府歇息……”
“不必了。”梁玉在车里开口,声音温和打断了小厮的话。她撩开车帘一角,朝那小厮笑了笑,“我只是送陈姑娘回来,就不进去叨扰了。”
小厮愣了一下,目光在陈姝和马车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面上那点殷勤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弯下腰去,应了声“是”。
陈姝站在车边,看着那小厮前后两张面孔,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朝梁玉行了一礼:“多谢郡主送我。”
梁玉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那朵绢花,记得戴上。”说完便放下车帘。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
陈姝站在门前,看着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往府里走。小厮跟在她身后,态度比方才冷淡了许多,也不说话,等陈姝跨过门槛,便转身回了门房。
琉珠从里面迎出来,见她手里拿着泥人和绢花,面上神色比早上出门时松快了许多,便问:“小姐,今日同郡主出去,可还好?”
陈姝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绢花,将它别在了鬓边。她抬手摸了摸花瓣,轻声说:“挺好。”
回到偏院,她将泥人摆在床头的小几上,又对着铜镜看了看鬓边的绢花。
镜中人面色比早上红润了些,眉眼间那层薄薄的愁意也散了不少。
她将绢花取下来,放在枕边,和那只白玉手镯搁在一处。
陈姝刚将绢花搁在枕边,外衫脱了一半,院门外便传来一声唤。
“表姑娘,大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陈姝的手停在衣带上,她侧耳听了一息,院外那小厮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比方才急了些。
她将外衫重新穿好,系上腰带,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方才还松快的眉眼此刻又绷了起来,她伸手在脸颊上按了两下,才转身出门。
琉珠跟上来,小声问:“小姐,大公子这么晚找您做什么?”
陈姝摇了摇头,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昨日游湖时萧衍站在她面前,面色沉沉,嘴唇抿着,冷冷问是她拿的吗。
那几句话像几根细针扎在心口上,方才被梁玉带出去逛了一圈,松快了些,这会儿又有些难受起来。
出了偏院沿着廊下走廊桥两侧种着几棵梨树,春日里开得满树雪白,如今花瓣早落尽了,只剩下浓密的绿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走到廊桥尽头时,她远远看见萧衍和萧枝意坐在亭子里。萧枝意手里摇着一柄小扇,正同萧衍说话。
萧衍坐在她身侧,静静地听她说着,月光和廊下的灯笼光混在一处,落在他肩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他今日穿的那件墨色长衫还没换,领口微微敞着,像是也刚回来不久。
陈姝脚步停住了,她在廊桥这头站定,离他们还有十来步远,中间隔着两盏灯笼和几丛低矮的灌木。
她看着萧衍的侧脸,想起那日他在书院门口径直走过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他递书给她时神情不再冰冷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塘边冷声质问她。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她不知道萧衍今日唤她前来,是为何,犹豫着一时没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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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萧枝意先看见了她,她朝这边招了招手,声音脆亮:“陈姝姐姐,过来呀。”
陈姝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她抬眼看萧衍。
他正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就那样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两个字。
“坐吧。”
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陈姝看着他,又看了看萧枝意身边的空位,慢慢走过去,在离萧衍最远的那张石凳上坐下。
萧枝意在她旁边,伸手递了把扇子过来,她摇了摇头。
廊下安静了一会儿萧枝意靠着柱子摇扇子,眼睛在萧衍和陈姝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先回去了,你们聊。”说完便起身走了,步子轻快,转眼就消失在廊桥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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