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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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非异久日郁郁,如今看到这本故事大概,不由得展颜。



  她提笔准备给知己回信,准备说些自己的难过之处。







  恰在此时,厝云急匆匆入了书房,手里拿着一纸邸报。







  “来蝗灾了,世子。”他微微喘气。







  妙非异放下笔,有些惊异,今日她刚得知蝗灾消息,邸报便发出了?



  怎么会那么快?







  邸报展开,头版用浓墨写着河清、新安两县蝗蝻破土,麦穗遭噬,灾情初显。







  版面末尾附了一笔风闻奏事,重提她南下调粮时“私结财阀干预地方”的旧论,语焉不详。







  “田庄下午来人报,南边地里的麦子被啃去大半,农户们慌张不已,说再闹下去,今夏的收成就没了。”厝云低声补了一句。







  妙非异匆忙拿着邸报去摄政王的书房,却并未见到她。



  她心中担忧,这几日粮价怕是会涨,连忙出城探查。







  出了城,便是另一番天地。







  麦田本该是将熟未熟的青黄,如今却被蝗虫啃过,东一块西一块地秃着。



  走近了便看见,麦秆上爬满灰绿色的蝗蝻,不过微末大小,附在麦穗上不停蠕动。







  田间的农户来来往往,皆是在举着火把去烧田埂上的虫卵,烟飘起来,混着泥土和焦糊的气味。







  妙非异沿着田埂走了一段,秦恪忻跟在身后正要开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说了这几亩先收!虫子再过来就全没了!”







  声音是个少年,清亮里带着焦急。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灰衣人蹲在地里,正手忙脚乱地帮人割麦子,动作笨拙,割了半天也割不倒几株,身边两个家仆模样的人急得直跺脚,想替她又被她一把推开。







  那少年抬起头抹了把汗,脸上一道灰一道白。



  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长姊!”







  妙非异盯着她看了片刻,才从那张灰扑扑的脸上认出江立万来。







  “立万大侠,好久不见。你怎会在此地?”妙非异语气惊喜,她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江立万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地里站起来,衣摆全是泥点,也是欣喜:“自扬州一别,我身上着实没钱了,家中又有人来寻,便回来了。如今听到蝗灾消息,我便想着帮助农户也是行侠仗义,便来了。”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村子:“这一片我都走过了,南边三个村子受灾最重,地里的麦子啃去了大半。百姓抢收了也不够交租的,都在发愁呢。可惜了麦穗,还未长成……”







  妙非异看了她一眼。



  “你身边这是?”







  江立万朝那两个家仆看去,“她们是我的随侍,母亲不放心我,让她们偷偷跟着。被我发现了,干脆叫来帮忙。”







  两个家仆苦着脸行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妙非异沉默了一瞬,道:“这里危险,还是早些回去,自有府衙的人来协助驱蝗。”







  “那可不一定呢。我在此地待了两天,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人来。”







  “今日邸报才发,你怎么那么早便知道了?”







  “我……我……”江立万支支吾吾。



  妙非异见状更确认她心思单纯,不再坚持,“我猜是立万大侠体恤民生,早有预料。”







  “对呀,对呀!那时在船上,是长姊你说的,来年恐有蝗灾,我记挂着,便一直派人盯着。还是长姊料事如神。”







  “这种神还是不要的好。”妙非异苦笑。







  两人席地而坐。







  “真是奇怪得很,现在蝗灾初现,原以为农户不会过于慌张,可是我在田里这两天,所有农户皆是难过忧愁呢。”江立万道,“再不济,家里也该有存粮罢?”







  妙非异心神一动,朝着远处看去,果真所有农户皆是面色不虞,还带着些愤恨。







  她问:“你可有到农户家里去看过?”







  江立万摇头,“不曾。过于失礼了。”随后她眼神一亮,“长姊要邀请我去家中吗?”







  妙非异哭笑不得,只是她心中有些猜测,不便多说,只道:“过几日定会有官员来巡视,你还是回家罢,”







  “我不回去。”江立万摇头,理直气壮,“长姊你不也在这里?”







  妙非异没有接话。



  她看了一眼江立万亮得过分的眼睛。







  良久之后,她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只是……路过,家中有事,我先走一步,告辞。”







  说完便起身继续往前走。







  江立万在身后喊:“长姊!你要办什么事,记得叫上我!”







  妙非异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走出很远之后,回头再也看不见她的灰色身影,一旁的秦恪忻才跟上来,压低声音:“世子,她是尚书令的女儿……”







  “她是她。”



  妙非异打断她,目光落在远处,“尚书令是尚书令。多安排一些人帮助农户抢收,有蚜虫的区域以火烧,最大限度隔断蔓延。”







  接下来三日,邸报一日一刊。







  妙非异这几日奔走于田庄,待再回来时,方觉中书省的目的。







  她的功绩被全部抹去。







  跟随邸报一起的,是飞絮般的闲言碎语。



  在江南的罪状再次被提起。







  妙非异坐在书案后,听着秦恪忻一桩桩报上来,无非是说她将要借粮牟利、结党营私、不堪其用。







  她心里清楚,这般齐整的舆论声势,绝非自发而成。



  她也清楚,母亲不会出手。







  摄政王执掌军政大权,要的是朝局安稳,不会给文官留下攻讦的口实。







  这点名声上的折损,比起朝堂大局,算不得什么。



  若真的为了几句闲话兴师动众,反倒坐实了结党的罪名。







  既然邸报有如此作用,她为何不能创立?







  已有官报,民众关心的无非是一些奇闻故事,比如茶馆日日更新的《大笑江湖》。







  她骤然想到了鹤君的信。







  鹤君很爱写话本,每次都会发给她鉴赏,加上她文采斐然,读起来令人如痴如醉。







  只是??她会想要刊登吗?







  妙非异留了心,立刻提笔回信,询问了她的看法。







  【鹤君启:近日多有忙碌,原是和友人正在筹办小报事宜,名为《奇闻小报》,专载奇闻异事市井趣闻,也刊登话本。鹤君的《天外飞仙》构思精巧,若蒙不弃,可在小报上连载,稿酬从优。不知意下如何?】







  信件由秦恪忻顺道带走,她决定不再这般坐以待毙,无论如何,也要先去试探下各方的态度。



  **







  次日五更天,晨露尚重,妙非异换了朝服,随摄政王的车架入宫。







  紫宸殿内,沉香袅袅,金砖上映着廊下透进来的天光,冷硬而肃穆。



  百官按品阶列班,朝服的朱紫与青碧层层叠叠,静得只能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响。







  少帝坐在御座之上,摄政王则在他身后的座位。



  先议了蝗灾情势,再问户部赈务调度,殿内应答声此起彼伏,一派井然有序。







  待议事声稍歇,妙非异踏前一步,出列站在殿中。



  “臣妙非异,有本奏。”







  她的声音清亮,落在空旷的大殿里,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讶异,有冷眼,也有看好戏的玩味。







  少帝原本困倦,加上她一直在后边,根本没注意到她。



  如今见到,方才直起身,双目微睁。







  “京郊蝗灾初起,州县吏治不明,赈务调度多有滞塞。臣愿前往受灾州县,巡查吏治,督办赈务,安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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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御座之上的少帝几乎没有迟疑,似是已经演练很多遍,当即开口:
    

    

    

    
  “准奏。授妙非异五品殿中侍御史衔,充京畿赈灾巡查使,即日起赴州县巡查。”
    

    
  旨意下得太快,快得殿中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臣接旨。”妙非异跪得也很快。
    

    

    

    
  短暂的沉寂之后,朝堂顿时炸开。
    

    

    

    
  尚书令姜逢时踏出朝班,面如寒霜,强硬地反驳:
    

    
  “陛下,臣以为不可。”
    

    
  “世子并无科举出身,未入流品,径直授御史台职衔,与吏部铨选规制相悖,开此先例,日后官制必乱。”
    

    
  “世子执掌监察之权,恐开权臣安插私人,干预台谏的先例,文武百官离心,于朝局百害而无一利。且今日流言纷飞,世子并未洗去浊名,突兀任命,恐不合民心。”
    

    

    

    
  话音落下,中书省门下省数十名官员相继出列,齐声附议。
    

    
  朱紫朝服站了一片,声势浩大。
    

    

    

    
  妙非异立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抬眼望向御座之后。
    

    

    

    
  摄政王面容看不真切,侧过头去和少帝说话,似在商议。
    

    

    

    
  良久之后,少帝淡淡开口:
    

    
  “尚书令竟如此关照世子,既然如此,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当日午后,门下省的封驳文书便送到了王府。
    

    

    

    
  明黄色的封套上,盖着门下省的朱印:授官无据,规程不合,予以封还。
    

    

    

    
  这是朝廷的规制,也是文官最锋利的武器。
    

    
  圣旨过不了门下省,便算不得正式诏令,连出京的文书都开不出来。
    

    

    

    
  没有官职便不能名正言顺行权,没有权,如何止灾?
    

    

    

    
  入夜后她召了秦恪忻前来,案头摊着京郊州县的舆图,她的手指在两县之间慢慢划过,心里犹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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