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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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迢筷子夹的肉啪的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是谢岐回来了!
谢迢霎时浑身如针扎,坐立难安,连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
从行走坐卧到衣冠礼仪,谢岐对她都极其挑剔严苛。
但何止谢迢紧张如斯,此时屋内的气氛都随着这一声通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满室女眷的说笑声霎时停了,侯爷谢镛和二爷谢瑛各自顿了顿。
下一刻,谢岐迈步进来。
男人瞧着还甚年轻,举手投足却极是沉稳,青玉革带束着一截窄腰,脚下蹬着皂靴。
满屋子的灯火映在他身上,将那正二品绯色袍服照得肃穆凛然。
谢岐立在原地,朝老太太抬手作揖,“母亲。”
老太太眉开眼笑,“三郎回来了。”
“让母亲久等。”谢岐说罢,转向大老爷谢镛和二爷谢瑛,微微颔首,“大哥,二哥。”
虽是弟弟问候兄长,谢镛的笑容却略显僵硬客套,“三弟回来了,方才娘还念叨你呢,说你今夜差人提前说了不会早归,才让我们先开了席。”说罢当即就要吩咐丫鬟去再备副碗筷来。
“不必。”谢岐淡淡打断,“一家人不必拘礼。”
他态度平和,但这满屋子谁也不敢真不拘礼。
老太太昔年生了三子二女,长子生得早,二儿子原是和庶出的二爷谢瑛先后出生,偏偏刚出生便夭折,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亦没记入族谱。为此,老太太耿耿于怀了许久。
直到后来,侯府来了个老道士,对方算她命中还有一子,待到三十二岁那年,她当真诞下了最小的儿子谢岐。
仿佛是上天弥补给她的孩子,这幺子最是出息。哪怕论宗法不过三房,论爵位不过旁支,可如今这满府的荣耀富贵,大半都系于他一人的官声与圣眷。
谢岐不在时,这宁远侯府的话事权在谢镛手里,自两年前迁回京官便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在侯府,无人能当面质疑谢岐。
想当初,谢迢四岁被接回侯府里,谢岐彼时也曾悉心启蒙教导,待谢迢十岁时,谢岐升迁右佥都御史兼地方巡抚,奉旨离京,一去多年。
待回来时,谢迢却全无儿时乖巧机敏,成了个懒散无度的滑头。
谢岐极不满意。
“多谢大哥这些年来代为管教迢儿。”他彼时神色冷淡,“日后有关她学业生活诸事,皆由我亲自管教,不劳旁人。”
不冷不热地撂下这话,就转身走了。
只余谢镛站在一边,心中微惊,只觉三弟后半句是在点自己。
毕竟这些年来,有关迢哥儿的一切,他这个做大伯父的心里最是门清儿,看似处处照顾谢迢,实则多少有些故意纵着。
三弟出类拔萃,处处压他一头,反衬得他这个做大哥的庸碌无为,但那又如何?他终究在子嗣上比不得他,名下过继的嗣子也不远及他长子有出息。
他的俞哥儿自幼苦读,中了进士,亦能光宗耀祖。
只是不管心里如何想,谢镛面上也不敢发作,只看着谢岐转头将谢迢强行塞进了国子监,迄今两年。
谢岐说到做到,亲自教养,从不懈怠。
瞧瞧,把好好一个率性少年调教成了鹌鹑。
谢迢正当着她的鹌鹑。
她脑瓜子嗡嗡响,压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顾埋着脑袋,恨不得把脸泡进汤羹里。
谢煊明知她紧张得快打摆子了,还故意在桌子下悄悄踢她一脚,不知是看热闹还是十分同情,低声说:“你爹在看你。”
谢迢:“……”
快闭嘴吧。
让她安静地装死就好了,谁都不要管她。
但谢岐岂又是那么轻易放过她的,她只感觉到一道冰冷似刀的眼神扎在身上,那道如玉石相击的清冷嗓音响起。
“谢迢。”
不得了,还是叫大名。
谢迢嗖地起立,“孩孩孩、孩儿在……”
谢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随我过来。”
抛下这话,便转身离去。
谢迢霎时面白如纸,谢煊同情地拍拍她肩,递给她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迢纵使已经历多回,每当此刻都心如死灰,深吸一口气,朝祖母行了一礼,“孙儿先告退了。”
老太太欲言又止,但没拦着。
谢迢转身出去。
穿廊的夜风扑在脸上,冷飕飕的。
谢岐不疾不徐地走在前头,她沉默地跟在后头。
望着那道挺拔背影,谢迢心里五味杂陈。
按理说,她本是谢岐中途过继来的养子,并非亲生,这些年虽与堂兄弟们一般待遇,但下人眼中终究还是没那么亲的表少爷,在侯府也多少该有寄人篱下之感,后来谢岐回来,便忽然成了她背后最大的靠山,连周围恭维讨好她的人都变多了。
多少人羡慕她,没人懂她心里苦。
最初她只知道自己穿进书里,成了未来大反派权臣过继来的孩子,但一晃多年,她连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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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模样都没见过,早就忘记了有这么个“爹”。
直至某日,她被叫到前堂。
嬷嬷催促她喊爹。
谢迢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官袍、肃冷俊美的男子,彻底愣住了。
这就是她名义上的爹?谢岐?
这瞧着未免也太年轻了……
让她立刻憋出一声“爹”,着实有些困难。偏偏短短愣神的功夫,便莫名成了“散漫无矩、呆如木头,不敬尊长”。
她冤枉啊!
那本科举文她并没这么看过,只是因为书火出圈了,她时常刷到同人创作和剧情讨论贴,故而知道谢岐是未来全书中的终极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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