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一百四十章 远途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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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沿着山道往深山里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林木也越来越密。
苍墟山的腹地本就少有人迹,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山风裹着潮气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腐烂的腥气,还有远处隐约的兽啸,听得人心头发紧。老人拄着木杖慢慢挪,孩子被母亲背在背上,裹紧了兽皮还是冻得发抖,偶尔传出一两声压抑的啜泣,很快就被大人低声哄住。
林清芜走在队伍侧翼,一路帮着扶老携幼,遇到滑塌的路段就先踩实了泥土,再扶着人过去。前半程的山路她熟,从前萍阿常走这一片传信,哪里有落石险段,哪里有歇脚的山洞,她都记得清楚。
走到鹰嘴涧的时候,路最险。
涧底是湍急的暗河,水声轰鸣,山道只有半尺宽,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风卷着水雾打在脸上,凉得刺骨。队伍停了下来,猎手们先探路,在崖边拴上藤绳,再扶着老人孩子一个个慢慢挪过去。
“都抓稳藤绳!脚下踩实了!”石?站在涧边指挥,声音压过水响,“孩子先过,老人跟上,猎手断后。别往下看,盯着前面的路!”
他自己站在最险的那段崖边,伸手挨个扶着族人过去。粗糙的手掌攥着藤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兽皮披风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背影像一块钉在崖边的山石。
林清芜站在另一端接应,看着族人一个个平安过来,心里清楚,这才只是开始。鹰嘴涧不过是第一道险关,再往深处走,还有瘴气林、凶兽谷,一关比一关难。路上注定要有人掉队,要有人永远留在这片山里,这是迁徙路上绕不开的代价。
过了鹰嘴涧,地势稍缓,有一片背风的石台。石?下令歇息半个时辰,啃点干粮,喝口水再走。
族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啃着干硬的薯干,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林木的声响。石?没跟族人挤在一起,独自走到石台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手里攥着水囊,半天没喝一口。
林清芜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下。
“前半程的险路都标在兽皮图上了,过了前面的黑松林,有一处间歇泉,能补一次水。”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再往里走,我也没去过了,你们多当心。”
石?点了点头,转头看她。日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脸上,刻出道道深浅的阴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重。“这次多谢你。”他顿了顿,声音发哑,“也多谢夹缝聚落匀的粮食和药。这份情,我记着。”
“不用谢。”林清芜靠在山石上,望着涧底翻涌的暗河,“真要谢,就带着族人好好走下去,找到新水源。”
石?沉默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涩意:“其实前几日,族里的年轻人劝我硬抢泉眼的时候,我动心过。”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石刀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抢下来快,痛快,不用背井离乡,不用看着老人孩子在路上遭罪。可我知道,真打起来,死的人更多,就算赢了,泉也撑不了多久,往后子子孙孙都得活在仇杀里。”
他转过头,看向林清芜,眼神很沉,没有半分为自己开脱的意思:“选迁徙,不是我有多仁义,是算过账,死的人少点。可就算这样,路上照样要折损人手,照样要丢下祖宗的地盘。欠你们的,欠这泉的,都实打实扛在身上,没什么好美化的。”
林清芜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这就是石?的答案。
他没扯着族群大义的幌子给自己开脱,也没拿别无选择四个字把所有亏欠一笔带过。路是自己选的,账也是自己认的,轻重都压在肩上,没什么可辩解的。这比喊着“我都是为了族人”要难得多。
正说着,一片枯黄的橡叶从高处打着旋儿落下来,飘向涧底的暗河。
叶片触到水面的刹那,林清芜眼角余光瞥见,涧水里极快地闪过一道淡金色的纹路,曲曲折折,层层叠叠,和识海里《凡尘悟道诀》的书页纹理一模一样。
只一闪,就没了踪影。
水流依旧湍急,浪花翻着白,那片枯叶被卷进漩涡里,很快就不见了。
石?望着涧水出神,显然什么都没看见。
林清芜心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