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出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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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叠在一起,像几片被风压实的干树叶贴在同一面墙上。陆珩走出东三院,穿过广场。广场上比平时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外门弟子在井台边打水,水泼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他走过山门的时候,守门弟子确认了他的身份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布袋:“灵矿那边?”
“嗯。”
“早去早回。”守门弟子说了一句,然后坐回凳子上继续翻他的册子了。
他站在山门下,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门槛??青石的,表面磨得发亮,像被很多人跨过去过,每一道磨痕都像是某个人的脚印留在石头上的印记,深浅不一地叠在一起。他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栓柱。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心里浮起来了,但跨过门槛的时候它自己浮上来了,像一面沉在湖底的旧镜子被风搅动了水底的泥后,镜面翻起一角,映出他不想再看到的脸。他想不起来栓柱笑起来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细白的牙,然后转头钻进赵铁匠家那间堆满铁料和废渣的铺面里,门帘在他身后啪地甩回去。如果当初应该上山的是栓柱,如果那样现在站在山门下的人就不是他。他靠着石柱站了片刻,又想起梧桐镇东头第三家的院墙、缺了一角的门板、檐下那排油光锃亮的腊肉??他娘站在灶房门口喊他进去喝粥,他爹在院子里给驴套辔头,没有一个人抬头往山门的方向看过一眼,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站在一道他们看不见的门前面,那道门把凡人和修仙者隔成了两个世界。
山门外面是灰白色的晨雾,从小路两边的灌木丛里漫出来,贴着地面铺了薄薄一层。路面是碎石和沙土混合铺成的,踩上去吱呀作响。陆珩沿着地图上的路径往西走,雾在他面前一段一段散开又合拢,像一扇扇不断开合的门。他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小路从平缓的坡地渐渐变窄,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枝条伸到路面上来,刮过他的袖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榆树下面停下来喝了口水,回头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了,来路被雾遮了大半,只剩脚底下这一段碎石路面还清晰可见,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身后延伸过来,再远就隐进了灰白色的雾里。
他收起水囊继续走。日头从雾后面慢慢透出来,把路面照成淡金色,温度开始升起来。他走过了那片矮丘陵,走过了地图上标注的河滩路段,干涸的河床铺满了碎石,有些石头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缝隙里有几丛不知名的细瘦野草,根扎在碎石下面,叶子卷着边,在风里微微晃动。他绕过一段被冲垮的石堤,沿着河道转弯处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屋顶的瓦片已经塌了大半,有几根横梁露在外面,被日光晒成了灰白色,像一具被剥了皮肉的骨架,只剩下粗细不一的骨骼还撑着原来的轮廓。屋前空地上没有人影,也没有活物走动的痕迹,地面上的尘土被风吹得很平,像是很久没有被踩过了。
陆珩站在河滩边缘,看着那排石屋停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裤腿蹭过路边的干草发出细碎的簌簌声。离石屋大约十几步的地方他站住了,看见屋前的地面上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深的痕迹??大约一尺见方,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什么液体渗进土里之后干涸了,只留下一层深褐色的轮廓,在灰白的土地上像是张开的一只手掌,五指微微蜷着,已经干了很久了。陆珩又往前走了几步,在那片深色痕迹旁边蹲了下来。他蹲在那里,抬头望了一眼石屋敞开的门洞。门框内侧有隐约的痕迹,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边缘已经发黑了。风从门洞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旧气,像是什么东西在密封的容器里存久了之后泄露出来的味道,很淡,像一阵细纱从指缝间滑过,抓不住,但你确实感觉到它来了又去了。
陆珩蹲在那片深褐色痕迹旁边,风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