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柴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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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差一刻,陆珩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井底还残留着昨夜闹肚子之后的虚脱感。他躺在榻上睁了好一会儿眼,盯着房梁上那根黑黢黢的横木,等那股晕眩劲儿过去才慢慢坐起来。后脑勺那个包还没完全消,一碰枕巾就丝丝地疼。
他想起昨天昏倒的事,脸上又开始发烫。在几十号人面前直接栽在青砖地上,后脑勺磕出那么大一个包,还有那个“会发热”的蠢回答。他低头把脸埋进膝头,隔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
今天必须去灶房打杂。最后一天免伙食的期限已经过了??昨天昏倒了没吃东西,今天要是再饿着肚子去晨课,他怀疑自己还会再栽一回。
他套上灰布短打,在井台边打了半桶冷水胡乱抹了把脸。井水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倒是把残存的困意赶跑了。院子里另外五个少年还没起,门窗都闭着,只有隔壁隐约传来翻身的动静和沉闷的咳嗽声。
灶房在广场东侧,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屋顶烟囱里已经冒出灰白的炊烟。陆珩顺着烟味儿找过去,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把他冻红的脸颊烘得又潮又痒。灶房里已经有三四个灰衣少年在忙活了,有的蹲在地上削土豆,有的踩在矮凳上够橱柜里的粗瓷碗。
灶台后面站了个圆滚滚的胖妇人,系着油渍斑斑的蓝布围裙,手里捏着一把长柄铁勺,正从一口大锅里舀稠粥往木桶里倒。看见陆珩探头探脑地进来,她勺子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新来的?”
陆珩点头。
“叫什么?”
“陆珩。”
胖妇人把勺子往锅沿一磕,当当响了两声:“你来得正好。后头柴房劈的柴不够今天用了,你去劈一捆来。劈完一捆管一顿早饭??粥管够,还有一个杂粮饼。”她说着指了指灶房后门,“斧子在门背后,柴在院子里堆着。劈完叫我来看。”
陆珩连忙应了声“好”,从门背后拎起那把斧头。斧柄磨得油光水滑,斧刃上好几处缺口,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爹赶大车用的那柄劈柴斧还重两圈。他推开后门,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柴垛,全是胳膊粗的松木截段,横七竖八码成一座小山。
陆珩在柴垛前站了一会儿,握着斧头掂了掂分量,然后挑了一根松木段竖起来,举起斧头,对准中间劈下去。
斧刃偏了,擦着木头边滑开,削掉一层薄薄的树皮。他用力过猛,斧头带着他的身子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栽进柴堆里。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陆珩扭头,看见柴堆侧面蹲着个穿灰短打的瘦小少年,正拿一把小镰刀削树皮的边角料,大约七八岁年纪,脸上蹭得一道一道黑灰,只剩两只眼珠子黑白分明地看着他。那少年见陆珩看过来,把笑憋回去,低下头继续削他的皮,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陆珩没说话,重新把松木段竖好,深吸一口气,对准劈下去。这回准头好了一些,斧刃嵌进木头里卡住了,他拔出斧头又劈第二下,第三下,劈了六七下才把那根松木段劈成两半,木茬子崩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继续劈第二根。劈完第三根的时候右手虎口已经磨得发红发烫,掌心起了个水泡,一握斧柄就刺刺地疼。他咬着牙劈完第五根,停下来喘气,胸口的灰布短打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旁边那个瘦小少年已经削完了一堆边角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掌心的水泡,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跑进灶房后门去了。
陆珩用了大约一个时辰,劈完了大半捆松木段,码得整整齐齐靠在院墙边。他扔下斧头,蹲在地上摊开手掌,掌心那颗水泡破了,渗出一层淡黄的清液,混着木屑和灰,看着有些狼狈。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两下,站起来推开后门回灶房。
胖妇人正往木桶里舀最后一勺粥,看见他进来,朝后院门望了一眼,看见院墙边那一排劈好的柴,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她舀了一大碗稠粥端给他,又在碗边搁了一块巴掌大的杂粮饼,饼面上嵌着几粒发黑的枣干。
“吃完把碗放窗台上就行。”她说完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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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珩端着粥碗在灶房角落找了条矮凳坐下。粥是糙米掺了红薯块煮的,稠得筷子能立住,热腾腾地冒着香气。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把空荡荡的枯井填了浅浅一层底。他几口把粥喝了大半,又掰了块杂粮饼泡进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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