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满其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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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组,第十七组……”
夜里十一点,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两个人影还在实验室窗户里晃。
远处的楼道都关灯了,一片漆黑,点点幽绿,就剩近前还亮着白炽灯。
郑逍咬着笔盖,手头速记,写完最后一串观测数据,才咔地盖上笔帽,烦得把笔一扔。
“怎么样?”曹子凡问,白手套还捏着试管。
“收吧。”他看了眼表,叹了口气,“我是听说效果不理想,但没想到这么不理想。”
截至今天,郑逍拉着曹子凡把时幽他们研究生课题组之前的实验全都复刻了一遍,发现收效甚微。或者说完全没用。
他研读了好几遍,非常明显药物中加入的磷酸甘油酸激酶的存在会催化底物水平磷酸化,就是个巨大变量,你还想观测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还把温度和pH值做自变量在这里讨论?结论有效就怪了!
学生看不出来老师也看不出来?
导师是猪头吗?
“谁提出的加入磷酸甘油酸激酶?”
郑逍气不过,给时幽发消息。
时幽回:“我。”
郑逍:“你???”
时幽:“导师说糖皮质激素会导致甲状腺功能减退,让我们照顾到这一点。我就加了磷酸甘油酸激酶。”
“慢着,不是?”郑逍要凌乱了,“先不说甲功低下可以直接让患者单服左甲状腺素钠片,就说……不是?又是谁提的加入糖皮质激素!”
“导师说,糖皮质激素可以针对肝脏炎症。”
“不是,那他妈……小幽你用你本科时候的脑子想想,这几个玩意儿能一块儿往药里放吗?我当年带你们干过这种事儿吗?女巫炼药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是不是?”
他知道他们现在的导师贾教授是研究激素和酶的大牛,但不至于这么偏激吧?!偏成激吧啦!
“啊……”时幽愣了愣,“导师,倒是……没说什么。他说,先有思路,然后实验,只有一次次试错才能记住问题根源。所以逍哥,其实这批药问题也很大对不对?”
“……非常大!”
给郑逍头都搞大了。
这不是把人往坑里带吗?!
怪不得这一年的实验报告,越看越有问题……
曹子凡已经把实验台收拾干净了,走过来捏捏郑逍的肩,“算了算了,先回去睡觉吧。马上实验室到使用时间了。明天有导师的课,到时候说。”
于是第二天,这个新来的研一新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通宵写的报告拍在以研究激素著称的导师脸上,说:
“这个药就他妈不能用激素。”
.
推翻重来也不过是一日之间。
当然,是某人单刀会万夫不当的结果。
四张3炸烂一沓飞机。
12月31号,一年之末,在郑逍推土机般的埋头苦干下,制药竟也回到正轨,他们研发的安他硒推出了F批次新药,大大降低了甲基源硒的用量,毒性更低,再配合中药提取物,药性更柔和。
山茱萸中的环烯醚萜类化合物很重要,想提取的话,就得用超声提取法结合大孔树脂吸附分离技术。
好处是操作设备简单,成本低。
坏处是??人工动手越多,变量越大!
一模一样的实验流程有时候仅仅是进门先迈了左脚就会失败!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郑逍已经把傅理的实验记录翻烂了!一模一样,真的做得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失败?
窗外阴沉着,即将下雪。
“唉……”
踏进实验室,郑逍习惯性拜了拜看不见摸不着的实验室之神,东西南北各作俩揖。
傅理跟在他身后目睹封建迷信,嘴角抽了抽。“不至于吧。”
“至于!怎么不至于?我算是发现了,有些东西不信不行。至少别的实验,我拜完之后都成功了。就这个,我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郑逍从挂钩摘下白大褂,一边往身上披一边说:“来,傅理,我的好师哥,请。我高低看看原版实验长什么样!”
傅理无奈穿上白大褂,系好扣子。
郑逍见傅理连最上面一颗扣子都系上,便也一改往日的散漫,把扣子一颗颗全系好,顺序都不敢变。
“盐酸和氢氧化钠都处理好了?”傅理问。
“嗯,都准备好了。”
傅理戴上白手套,用酸碱溶液清洗树脂,而后又在装填前往柱子底部填入棉花,随手擦干。
“哦!这个很重要。”郑逍认真复刻。
傅理:“保持干燥是基本要求,笔记里有写。”
郑逍:“我知道。但你的手势我要学会。说不定一模一样,我就会成功了。”
傅理:“……”
监测水质变化及调整参数时,傅理习惯性在中间等待阶段摸出钢笔速记实验情况。
“这个也很重要!”
郑逍也立马找了根笔,照猫画虎写东西,傅理写多少他写多少,傅理什么时候放下笔观测,他什么时候放下笔观测。
傅理:“为什么?”
郑逍:“鬼知道啊。也许是写东西影响了监测和调整的频率,也许是写字产生的噪音频段对反应有影响,也许是用完钢笔以后指尖的墨水残留会造成污染,也许是写字时体温波动干扰了室温,或者汗水改变了pH值,鬼知道啊!”
傅理:“这是你们药学生的通病?”
郑逍:“是实验室奴隶的悲鸣。”
终于告一段落。
山茱萸新苷有很好的抑制炎症效果,而且放在药里比糖皮质激素要更稳定。
郑逍看着满桌洋洋洒洒的实验材料和提取物,“希望这次药效没问题。”
“不会有问题。”傅理利索地收拾着,处理完废液,摘下胶皮手套丢掉。
“你别动。你咋扔的,让我学一遍。”
“……”
每次看傅理无语,郑逍都会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走到空调底下把之前藏的小蛋糕端出来,还有一个新的钢笔礼盒。
“生日快乐。先休息休息吧。”
傅理怔了一下,才认真接过礼物,指腹摩挲,“谢谢。”
他微微挑眉,看向郑逍:“不过你敢在实验室吃东西?不怕亵渎你们什么……实验室之神?”
郑逍准备拆蛋糕的手一顿:“……那确实不敢。你拿回去吃吧。”说完还要在东南西北拜一拜,已经要魔怔了。
傅理被逗笑。
“BUT!我蛋糕都给你拿出来了,流程还是得走一下的。”
郑逍无实物表演,假装给蛋糕插蜡烛,又拿起打火机,隔着蛋糕包装盒假装点了火,啪,关灯。没拉窗帘,但窗外阴云密布,也足够暗了。
“来来来来来。”他把傅理的手抓起来合十在胸前,又捂上他的眼睛,“要许愿哦!祝你生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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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祝你生日快乐~”
“幼稚……”
傅理勾勾唇角,闭上眼,听着郑逍唱的生日歌,陷入安静。
许愿?
那就……
「我希望,无常人世,生灵永安。」
在一片静谧漆黑中睁开眼,郑逍对着包装盒里一点儿没动的蛋糕疯狂示意:“吹蜡烛啊吹蜡烛。诶你许什么愿望了?算了别说出来,要不灵的。”
无奈轻笑,吹灭了不存在的蜡烛。
“好!鼓掌!”郑逍大力鼓掌,“不管你许了什么愿望,我愿实验室之神先保佑你!我的实验可以再失败几次!”
正笑着,傅理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默然好久才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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