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惊蛰其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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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附属医院,住院部。
“来啦……”
苍老的老大妈??或者说老太太??甚至都坐不起来了,只能躺着,看见郑逍拎着水果来,还是露出了笑容。那种明明疲累还要强撑的笑容。
郑逍也笑了笑。笑得也很勉强。因为他怀里还有一沓刚取的报告,老人家恶化非常严重,才几个月,肝脏氟化阴影面积就超过了80%。寒蝉症这个死神,依旧没人能撼动。
“嗯,来了。”他把手搓热探进被子,轻轻摸了摸老人家腹水的情况,明明那么枯瘦的一个人,腹部却胀起这么大。“您最近……”
您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他问不出口。
还用问吗?
生不如死。
老大妈自嘲一笑,轻声问:“小郑医生……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不行了?”
郑逍说不出话,只摇头。
老人家叹出一口气,语气依旧温柔:“你别难过。寒蝉症啊,是绝症,大家伙都知道的。幸好有你们在,我至少,也是充满希望地活了这么长时间,不至于绝望等死。”
“您别这么说。”
“科研辛苦啊,郑医生。这两年的数据能帮到你们,我这条老命也值了。”
“数据……”唉。
心里更难过,说不出口。
那数据全他妈白费了。王八蛋。
老人家拉着郑逍的手,“我跟你说,等我死了,你们呢,就把我的器官解剖,继续研究。”
“不行。”郑逍也攥紧她的手,眼中闪烁,“那您的家人怎么办?”
老人家虚弱地笑笑,“放心吧,早都商量好了,该办的都办了。”
“对不起……”年轻男人的头越来越低,就快哽咽,“明明您来的时候好好的,又是早期就发现了,不该是这样的……您那么信任我们,可最后还是……”
“别难过,孩子,生死有命。寒蝉症是绝症,发现再早,也不免一死。与其一把火烧了,还不如多帮帮你们。我病这一场,用这种方式,把这些病痛,变成能救人的药,就算有意义,我很高兴。辛苦了……孩子。”
她拍了拍郑逍的手背。
“这条路不容易,大家都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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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进。”
傅珏一身贵气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签着文件,听见敲门声随口应答。等撩起眼皮看清来人,眼底亮了一下。
弟弟。
但很快他偏头一哂,“稀客啊。”
“听说你们做珠宝的最近竞争激烈,连实习生都在抢。今天是他们的考核?”
傅理语气平淡,傅珏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唇角,放下笔,盘起手里的蓝翡翠串:“关于我的消息你好像很灵通。”顺便抬手指了一下沙发椅,又吩咐秘书泡壶茶来,白毫银针。“有事?”
“我能看看么。”落座。
“你来得不早,都快结束了。怎么了?忽然对我的生意感兴趣。”嘴上这么问着,手上已经把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了傅理。
傅理翻看着资料,“这一批实习生里,有你很中意的么?”
“这是HR的事,我不关心。”刚说完,那头的邮件就发了过来,是考核结果。傅珏直接敲敲电脑屏幕,示意傅理自己来看。
层层递交后,传到傅珏手里的,当然只剩一个最终结果的汇报,无非就是录用和不录用。傅理滑到最后一页,却看到一个“待办”。
“待办?”
“哦,”傅珏扫了一眼,“这人很有珠宝鉴定的天赋,说是少年天才也不为过。放自己手里是招财猫,放别人手里就是定时炸弹。可惜,他最终不打算应聘傅氏,好像被对家挖了。”
傅理心弦微动,问:“所以你怎么处理?”
傅珏嗤笑一声,“利诱,威逼。多给他些钱,有能力的人,多拿点工资也没什么;而且他是从小山沟沟考过来的,家里一大家子姐姐妹妹,就一个母亲养着,压力大,我可以承诺他把下一个项目替我拿下,就给他家里一套足够生活的房子。不然的话,往后势不两立……他看着办。”
“利诱威逼不成呢?”
“那就把他的事业掐死在实习生这一步,从此永远别来珠宝行业。可以不为我所用,但不能挡我财路。”
“真狠辣啊,傅珏。”
他在哥哥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哥,到底是你变了,还是你坐到了这个位置,才披上了这件衣裳。
傅珏不以为意。“商场如战场,朝夕之间大厦倾覆,都是常有的事。你不知道谁是那个变数,可以让你一不小心,就从权力顶端,变成负债累累的丧家之犬。与其这样,不如全都抹杀。”
茶上了。傅理不着急喝,更关心眼前,追问:“所以你会怎么做?”
“他的实习证明可是还要靠我给开。何况,他学校里也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顺利毕业的。你知道,名誉能救人也能杀人,再不济,一个污点就能毁了他。有极端必要的话……他老家住址,我可是也清楚。那些没见识的、活在底层的人,最贪小便宜,也最容易背上天价债务。到时候他会来求谁呢?”他好像在很认真地教他。
“你好像很熟练。”
“这都是最方便也最常用的手段。不过……”
“那他这辈子就真毁了。”傅理说。
“我也说了,先利诱,才威逼。他不乖,就没办法了。和大家的利益比,他一个人的人生,不算什么。”
傅理抿唇沉默后,终于开口:“连学校里的事,你们商人都能干预?”
“钱到位,什么做不了?何况学校也要盈利,凡要盈利的,都跟生意场有联系,利用是双向的。”
傅理愈发凝重,“比如,药企和医学院?”
傅珏眼神变了变,敛起眼尾些微的笑意。“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
“如果我不想让一款药出世,管控药学生,是最方便也最常用的办法,是吗?很简单就能做到,是吗?”
“哈……”他气笑了,忽然笑了好几声,“我就说,果然是为了别人,不然也不会来找我。这么好奇商人的事,自己当初怎么不当商人?现在后悔了?”
“并不是后悔。只是在你更熟悉的领域请教你。”
“我对你只剩这些价值了,对吧。没到用我的时候,也想不到我。”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