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还差一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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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头。不是不肯说,是真不知道。那串秦语又吐出来,我只抓着两个词??“归途”和“起点”,剩下的听不清,可意思就挂在这两个词中间,不用全懂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始皇没说。”我替他把尾巴接上,“他只说,最后一块在归途的起点。”



    他看了我一眼,没点头,也没纠正。甲片底下的手攥了一下,算是认了。



    李航靠在舱门口,一直没动。这会儿他把撬棍从腰上抽出来,杆头点了一下地。



    “你是守碑的?”他问。



    赵安抬头看他。那双黑眼珠里没什么表情,可蹲着的姿势松了一寸。



    “始皇出关,”他说,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给外人听,“留我守碑。”



    他指了一下脚下,又指了一下舷窗外头那艘巨物。



    “碑在母船。我在子船。”



    他站起来,甲片磕着膝盖,咯吱一声。拿下巴朝我们来的方向一扬??母船醒了,子船就弹出去。不是他选了这艘小船,是船把他吐出来的。



    我猜他意思是:守碑人先走一步,去前面探路。



    我张了一下嘴,话堵在嗓子眼。



    “你怎么知道我是带半壁的人?”



    他没答第二遍。指头在空气里比了个按下去的动作??碎片嵌进缺口那个样子,他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碎片认你。”他说,“碑也认你。”



    他盯着那块皮,眼底那点光青灰青灰的,跟涂层一个颜色。



    “你身上,有始皇的印记。”



    我伸手摸了一下后颈。皮底下那块东西还在跳,隔着太空服都觉出烫。



    “那不是芯片。”赵安说。



    我手顿住。



    “那是印。”他说,“始皇按进去的。”



    李航的通讯器就是在那时候炸的。



    不是响,是劈。喇叭里砸出一阵尖啸,驾驶舱那头的扫描屏在叫。李航身子一拧就往外冲,跑到半截又刹回来,撬棍往舱壁上一磕:



    “有船来了。从碎石带方向。比之前那艘快。”



    赵安已经站起来了。他没看屏幕,耳朵朝舷窗外头偏了一下,像隔着舱板也听见了什么。



    “有人来了。”他说,声音一下一下,没急,“带着同源的东西。不止一块。”



    “猎隼的人。”我说。



    他转过来看我,皱了一下眉,像没听懂这两个字。



    “你叫他什么无所谓。”他拿拇指蹭了一下甲片上的秦篆,指头底下沙沙响,“他手上有碑片,有感应器。碑一开??”他朝我一扬下巴,“他那边就亮。我睡的时候,这功能就开着。”



    李航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屏上的读数滚得飞快。“他多久能到?”



    赵安偏头估了一下母船的方向,又听了一下。那耳朵动得跟兽似的。



    “不到一个钟头。”他说,“那船快。”



    舱里一下子静了。只有冷冻舱里残存的白雾贴着地板慢慢淌,嗤嗤地化。



    我看他。他站在那儿,甲片上结的霜开始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砸在靴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先朝母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他守了几百年的碑,船醒了,他该回去的。



    然后又看我后颈。



    看的时间长。



    “跟我们走。”我说。



    他没说好,也没摇头。把空着的右手攥了一下,甲片咬着甲片,咔哒一响。再松开的时候,人已经往气闸那边迈了一步。



    “守你。”他说,音调压得死低,“印在人在。”



    他上了星火号。甲片刮着门框,响了一声闷的,人进来了,脚却钉在气闸口没再往里挪。



    星火号往外缘深处扎的时候,引擎嚎得像要散架。



    李航把杆压死在红区,头也不回。“护盾扛不住。但跑得过。”



    舷窗后头,母船那圈青灰的光一点一点地被黑吞掉。碎石带方向还没见着追兵,可扫描屏边上那个新冒出来的点已经在涨了,涨得稳,不急,像算准了我们跑不掉。



    赵安坐在后舱,没靠椅背,脊梁挺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却不在屏幕上。他盯着舱壁看。



    我走过去。“看什么?”



    他抬手指了一下舱壁上一道焊缝。



    那是我见李航补过无数次的地方。右舷擦伤那回,他拿一块边角铁皮扣上去,焊点丑,可焊透了。焊痕起头一团黑,收尾收得细,中间还压着一道凹下去的筋。



    “这焊点。”赵安的声音平得像在报数,“秦军的焊法。起弧重,收弧轻,中间压一道。”



    他拿指甲沿着焊筋走了一遍,咔,咔,咔,一下一下,跟敲在点子上似的。



    “三百年没变过。”



    李航在驾驶舱里听见了。杆没松,头也没回。



    “我哥修的。”他说,“这船他修了三年。”



    后舱静了一拍。



    赵安的手停在焊筋上,指甲抵着那道压痕,没再往下滑。



    “你哥……”他开口,这回慢了,像在挑一个不会惹祸的说法,“从哪学的?”



    李航没答。引擎的嚎填着那截空白,一下一下地撞舱壁。



    赵安把整道焊筋又摸了一遍,从起弧那团黑摸到收弧那点细。然后把手按在焊缝上,掌心压着,没动了。



    “这焊法,”他说,“秦军里只有一营用。守碑营。”



    他抬头,朝驾驶舱那个方向,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钉住了。



    “你哥碰过碑。碰过碑的人,碑会教他。”



    杆上的手停了。



    李航的手。我看见他指节一节一节地发白,拇指压在操纵杆顶上,压得那层磨亮的杆面凹下去一块。



    舷窗外黑得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李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得把身子往前倾才能听清。



    “我哥碰过碑。”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咽回去又顶了上来。



    “他没跟我说。”



    赵安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没问为什么,没接那句话往下说,连点头都省了。他把按在焊缝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搁回膝盖上,甲片磕着甲片,轻轻一响。



    星火号往深处飞,越飞越黑。



    焊法的事,李航没再问。赵安也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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