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航没追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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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岔道里没灯,我摸黑跑了十几步,拐过第二个弯,身后的嗡嗡声突然拐了方向,往另一条道去了。



    我脚步一顿,背贴上湿墙,墙上的青苔凉得往指缝里钻。屏住气,耳朵往回拽??那声音越走越远,细,密,拐过一道墙,又拐一道,然后被另一头的风压散了。



    没追过来。



    我慢慢蹲下去,膝盖磕在台阶棱上,没吭声。胸口一下一下地撞肋骨,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后颈那根线还在。不是烫,是震,一下一下,稳稳地指着月亮那头。没乱。



    我伸手摸兜。金属片压着那颗捡回来的钢珠,两个凉东西挨在一起,硌着指根。在。



    站起来,接着走。



    岔道七拐八拐,越走越窄,到头是一道锈了一半的铁栅栏。外面是货运码头的边沿,几盏巡逻灯隔着老远照一下,又一前一后地灭了。集装箱一排排码着,像谁把棺材立着摞。



    我翻栅栏,裤腿挂住最上头那根锈刺,嘶啦一声,我没回头扯,连着布往下溜,落地时鞋底打滑,踉了两步才站稳。



    巡逻灯再亮起来之前,我贴着集装箱的缝往里挤。铁皮被夜里的冷气冻硬了,隔着衣服硌脊背。光从头顶扫过去,我的影子被压成一条细条,贴在箱缝里。



    感应线指着码头深处。那边有船。



    码头边上停着一艘运输船,肚子大,尾巴秃,锈从焊缝里往外翻。货舱门半吊着,只留一条缝,里面黑,机油和湿纸箱的潮味从缝里往外冒。



    两个工人在往里扛箱子,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每走一步都骂一句。



    “这趟货急,半小时后开,操他妈的半小时后??我这腰要是断了,谁赔?”



    瘦的那个不接话,只把箱子往货堆上摔,砰砰响。



    我蹲在集装箱后面等。胖子骂完最后一句,抹了把汗,把最后一箱扔进去,拍了拍手往驾驶舱走。瘦子跟在后面,还在嘟囔“腰断了也没人知道”。



    货舱门开始往下降。



    我吸了口气,从箱缝里窜出去,助跑三步,脚尖点着舱门底沿往里一滚。铁门擦着鞋底砸下来,哐的一声闷在背后,震得我牙根发酸。



    里面黑。我摸着货堆的棱角把自己塞进角落,工具箱抱在怀里,扣子扣死了。



    船晃了一下。不是风,是引擎。低,沉,从脚底板往上爬,一直爬进后颈那块芯片里。



    船离港了。



    飞了一个钟头左右,我没动。



    货舱里没窗,黑得没层次。我靠着货箱坐,屁股底下有块翘起来的木板,硌得尾骨发麻,我没换姿势??换一次就得摸一遍四周,怕碰响什么。



    工具箱里什么都有,就是没炮了。铜线圈缠成一小团,塞在我裤兜里,攥着的那一头硌进掌心。电磁炮拆了,我手里就剩这一截线。



    半道上,船停了。



    不是颠,是停。引擎声一下没了,整条船像被人拎住尾巴悬在半空。紧接着,靴子踩铁板的声音从货舱门外传过来??咚、咚、咚,不止一个人。



    我缩进货堆的缝里,肩膀卡住两边,把工具箱压在胸口。右手摸进兜,攥紧铜线圈。



    脚步声到了门口。



    有人拧门把手,拧了一下,没拧动??货舱门从外头锁的,他们大概只是来巡一圈。



    我听见一个声音,闷的,隔着门板听不清字,像在问“这舱动没动过”。另一个没答,踢了一脚门,铁皮嗡地响了一声。



    然后脚步声走了。咚、咚、咚,越走越远,拐个弯,没了。



    我等了一分钟。数着数的,从六十往下数,数到零,才把手松开。



    铜线圈从兜里带出来半截,在我掌心里硌出一道红印。我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把它塞回去。



    船又晃了一下,引擎重新咬住,往上走。



    我掰了小小一粒巧克力丢进嘴里。化得慢,甜里裹着一股灰。剩下的,塞回兜,挨着那颗钢珠。



    后颈那根线一直没偏。



    船减速的时候,我听见货舱门外的链条响。



    光先涌进来,白得刺眼,我拿手背挡了一下。工人嚷嚷着卸货,箱子磕着铁板,一路往下搬。我趴在货堆后面,等他们走了大半,才从缝里钻出来,弯着腰,肩膀缩着,混在一个戴破帽子的搬运工后头往下走。



    没人看我。



    月球港站C区,跟我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亮堂的港,是货运码头和维修区胡乱拼出来的地方,窄巷子,铁皮棚,缆线从头顶这一头搭到那一头,走一步就蹭着袖子。灯昏黄,空气里漂着一股电解液酸不拉几的味儿。



    感应线指着深处。我顺着它走,越走越窄,越走越暗,脚下从铁板换成水泥,又从水泥踩回铁板,钉子歪着冒出来,我每一步都拿鞋底先探。



    走到头,是死胡同。



    墙是铁皮的,焊死的,连条缝都没有。感应线指着这儿,可这儿什么都没有。



    我正要往回走,余光扫到左边??铁皮棚往后凹了一块,凹得跟墙连在一块儿,不细看就是个拐角。凹进去那后面有灯,一线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走过去,门半掩着。里面亮着,没声。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一个人背对着我,蹲在地上拆一块电路板。手边的工作台上搁着一把电磁手枪,枪口朝着门,人没朝门。



    “门关上。外面有摄像头。”



    他没回头。也没问我是谁。



    我进去,把门带上。铁皮门撞上门框,闷响,扣死了。



    他这才站起来,转过身。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的旧疤从颧骨拉到嘴角,右手腕缠着胶布,缠了好几圈,拇指露出来,指腹上一层黑油。



    他眼睛扫过我后颈,视线在那儿停了半拍。下巴收紧了一下,然后移开,转回去,拿起桌上那块电路板,继续拆。



    没问。



    “坐。”他说,“站着挡光。”



    我靠着门边蹲下来,工具箱抱在膝盖上。



    “你从码头到C区这段路,我删了。”他头也没抬,手里活没停,“三十七秒的空白,够你走完。下次走货舱别抱工具箱,箱子反光,摄像头能拍到。”



    我摸了一下膝盖上的工具箱扣子,没接话。



    他从工作台底下拽出一根线,接上一块巴掌大的接收器,拧了两个旋钮。一段声音从接收器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像被人掐着喉咙发的??



    “王星会来C区,帮他。”



    就这一句,循环,一遍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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