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永夜蜕生第4章 罪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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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织梦神子殿前,梦空蝉已等了小半个时辰。他今日换了一身新衣,银袍上那些歪斜凌乱的神纹熨得服服帖帖,腰间三枚梵音石挂得端端正正,走一步,便响一声。



    画彩璃跟在云澈身后落下,一抬眼看见他,脚步便是一顿。



    她今日穿得格外仔细。浅碧色的长裙外罩着薄如蝉翼的雪纱,乌发挽成一个规规矩矩的髻,簪的还是那支羊脂玉剑簪……只是耳垂上多了两点小小的明珠,是她出门前对着镜子换了三回才定下的。



    “梦……”那个“伯”字在唇边打了个转,又被她咽回去。“父……”这一个字出口,她自己先红透了脸,后面那个字说什么也接不上,索性垂下头,行了一个大礼。



    梦空蝉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腰间的梵音石叮叮当当乱响。“好,好,好!”他上前虚扶起她:“叫什么都好!画浮沉那个老东西听见了,怕是要气得三天睡不着觉!”画彩璃的脸更红了。



    梦空蝉的目光这才转到云澈身上,落在他左臂的缠布上,笑意一下子收住:“渊儿,这是怎么回事?”



    “练剑时离剑阵太近,被剑威刮了一下。”云澈道:“小伤,已经快好了。”



    梦空蝉抬手,两指虚悬在那道缠布上方,微微一凝。片刻后,他的眉头皱起:“伤是小伤。可伤口里头,伏着一缕剑意。”



    画彩璃的脸色倏地白了。



    “不伤人,也不愈伤。”梦空蝉的声音沉下去:“只是伏在那里……看着。”



    神子殿前一片寂静,远处侍立的几名婢女都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折天的人,在我儿子的伤口里留东西?”



    “前辈。”云澈按住他的手腕:“是折天的一位剑尊送来的伤药,好意替我护着伤口。剑意入药,本就是折天的法子,她未必想得那么多。”



    “未必想得那么多?”梦空蝉冷哼一声:“折天七剑尊,哪一个不是人精。”



    “前辈别动它。”云澈笑道:“若是抹掉了,倒显得织梦小气,彩璃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梦空蝉看看他,又看看一旁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画彩璃,终于收回手。



    “罢了。”他拂袖道:“为父不说就是。下回再见到画浮沉,为父也不提。”顿了顿,又哼道:“只是不提。记,还是要记着的。”



    他转身往殿里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下月去森罗赔罪,为父陪你走一趟?”



    “绝罗神尊要我只身去。”



    “只身就只身。”梦空蝉摆摆手:“为父在森罗外头等着,他总不能连门外的地都不许为父站。”



    …………



    当夜,折天剑阁之顶没有点灯。月色从天窗落下,铺在画清影身上,便不肯再往别处去。



    她一身青白剑衣,素得没有一丝纹饰,墨发只用一根青色缎带松松束在身后。眉如新月,淡得似要化进月光里;一双青眸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跪坐在剑台前,绝仙剑横在膝上,右手食指搭着剑脊。那根指尖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已过五日,仍未合上。



    阁门轻响,玉衡剑尊走进来,在她身后三步跪下。



    “你去看了他。看出了什么。”



    “伤口外翻,是从里面撑开的。”玉衡剑尊低着头:“还有……剑仙在替他瞒。”



    剑阁里的风忽然冷了几分。画清影没有回头:“彩璃第五剑初成,引动剑阵。这是我亲口说的。”



    “玉衡赶到时,剑阵里还残着一道剑意,让玉衡的剑在鞘里发抖。”玉衡剑尊道:“神女的剑,玉衡是看着长大的,它从未让玉衡的剑抖过。”她的声音低下去:“剑仙,玉衡不想如何。玉衡只想知道,神女身边那个人,会不会伤她。”



    “不会。”



    “剑仙怎知?”



    “那一剑斩出来,伤得最重的,是他自己。”画清影道:“更何况,云澈,我了解他对彩璃的真心,值得信任。”



    玉衡剑尊抬起眼,看着她搭在剑脊上的那根手指:“那剑仙的手呢?剑仙这一道伤,又是谁的剑?”



    画清影的手指收进掌心:“玉衡,此事,到此为止。”



    “若尊上问起……”



    “兄长若问,你照实说。”



    玉衡剑尊一怔,便听画清影道:“你看见了什么,便说什么。”



    “……玉衡明白。”她叩首,起身,退出阁去。



    剑阁里又只剩画清影一人。她摊开手掌,指尖那道血痕里又沁出一粒血珠,顺着指腹滑下,落在绝仙剑的剑脊上。



    剑身极轻的嗡了一声,很低,很长,像是想起了什么。



    画清影看着它,没有去擦。月色从剑台上挪开半尺。



    她起身,将绝仙剑负回背上,推开剑阁的门。



    …………



    入夜,云澈说要闭关几个时辰,把体内残留的剑威理顺,梦空蝉自然应允。



    画彩璃本想守在修炼空间外头,梦纸鸢却笑盈盈的迎上来,福了一礼,脆生生的唤了声“少夫人”,唤得画彩璃耳根一热,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公子闭关,外头有婢女守着便够了。”梦纸鸢眨眨眼,挽住她的手臂:“少夫人不如随婢女去偏殿坐坐?公子房里的那些东西,婢女都替他收着呢,少夫人想不想看?”



    画彩璃回头望向云澈,见他点头,这才被梦纸鸢半拉半拽的带走。走出好远,还能听见她小声的问:“他……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修炼。”梦纸鸢道:“九成的时辰,都在修炼。”



    “那剩下的一成呢?”



    “……也在修炼。”



    修炼空间的结界合上,绯红色的玄阵在脚下无声亮起。



    …………



    雾海深处,浓稠的渊雾像一片没有边际的灰海,压在头顶,也压在胸口。



    云澈从乾坤阵枢上走下,未作停留,玄罡无声外放,覆上一层渊尘,整个人便与周围的雾融在一处。渊尘在他周身缓缓流动,成千上万的渊兽气息,渊晶的气息,渊核里那些被他刻下魂印的渊尘的气息……像一张铺开在黑暗里的网,每一根丝都连在他的指尖。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那群人。



    镣铐的声音,血的气味,还有一道神极境九级的气息,在这片雾里亮得像一簇将熄的火。



    …………



    罪奴们被围在一片乱石之间。四十个人背靠着背,挤成一团。四面的渊雾里伏着六头神极境的渊兽,灰黑色的躯体若隐若现,涎水滴在石上,嗤嗤作响。



    神无夜凤站在最外面。他没有挣开镣铐,铁链从他腕上垂下,拖在地上,随着他每一次出手哗啦作响。他十指结印,每一道玄印打出去,都恰好落在渊兽扑来的那一处要害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他的身手,比他的样子要干净得多。可渊兽太多了。



    一头渊兽从侧面扑进人群,利爪横扫,一个年轻的罪奴来不及躲,被扫中了腿,惨叫着翻倒在地。第二爪紧跟着落下。



    神无夜凤回身,没有结印,直接用自己的左肩迎上那一爪。爪尖穿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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