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票断魂,雨夜叩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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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的黄梅天,总带着一股子连紫金锭都压不住的潮腥气。
瞻园女塾的申末散学梆子才刚敲过两响,廊外的雨丝便毫无征兆地密了起来,砸在庭院里的阔叶芭蕉上噼啪作响。讲堂内原本端坐的世家姑娘们顿时起了小小的骚动,各自的贴身丫鬟早已候在抄手游廊下,捧着熏笼、披风,撑开二十四骨的苏造细油纸伞,簇拥着自家主子说说笑笑地往正门的车马廊去。
祝青芜抱着一只装有旧笔墨的青布包袱,照例在众人起身时便退到了西角最末端的立柱阴影里。
她是瞻园女塾四个寒门附读生之一,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青布褙子,脚下是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在满堂锦绣罗绮、环佩叮当的世家贵女中间,她寡淡得像是一滴落进荷花池里的雨水。她垂着眼睫,听着前排沈家四姑娘沈令仪娇声埋怨雨天路滑,心里却在盘算着等这群贵人走净了,便把鞋袜脱了揣进怀里,赤脚踩着青石板跑回染坊巷的小杂院??跑快些不过一炷香工夫,省得泡烂了鞋底明日没得换。
“祝姑娘还不走么?”
一道极轻、极软的声音隔着雨幕飘过来,像是一片沾了露水的白梅瓣,冷不防落在人后颈上。
祝青芜心头微跳,面上却立刻摆出那副受宠若惊又局促不安的寒门学子模样,忙往后退开半步,规规矩矩地屈膝福了一礼:“回温七姑娘的话,雨势略急,学生等雨小些便走。”
停在三步开外的人,正是姑苏温氏的嫡幼女,温辞镜。
整个瞻园女塾乃至半个姑苏城的人提起这位温七姑娘,都要双手合十赞一声“菩萨心肠、端方玉人”。她自幼体弱,据说娘胎里带了不足之症,哪怕是暮春初夏的交界,身上也拢着一件半旧不新的月白暗花素纱披风。此刻她被贴身大丫鬟白薇扶着腕子,微垂着那双天生带点倦意的凤眸,唇色淡得像水洗过的樱桃,右手拢着一方素帕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祝青芜微垂的鼻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自幼跟着亡母学制香,天生长了一只异于常人的鼻子。但凡是贴身之物,在梅雨雾气里浸上两日,便逃不过她的鼻子。此刻哪怕隔着三步远,她也能清清楚楚地闻见温辞镜身上的气味??表层是极清淡的冷梅冷浸香,端方得如同祠堂里供着的白玉观音;可只要她一咳,袖底便会漏出一丝极苦的北杏仁、川贝母与朱砂安神丸熬煮后的药腥气;而在那两层气味最底下,竟还藏着一缕极冷的、近乎金属利刃般的寒意。
“天色向晚,这梅雨怕是到亥时也未必肯歇。”温辞镜并没有走近,连递伞的动作都是交由丫鬟白薇代劳,守足了世家嫡女与外人不过分亲昵的礼数,偏偏语调温软得叫人挑不出半点居高临下的嫌隙,“我马车上多备了一把素油伞,祝姑娘若不嫌弃,先拿去遮一遮罢。至于那把伞……今夜戌正,劳祝姑娘送来怀袖居后巷的耳门便是。”
白薇已将那把青竹柄的细油布伞递到了祝青芜面前。
祝青芜伸手接伞的指尖微微一僵。温氏本宅在城东乌衣巷,而“怀袖居”却是温七姑娘去年以养病为由、单辟在女塾西侧两条街外的一处私宅别院。倘若只是还一把油纸伞,何须指定“今夜戌正”,又何须指明走“后巷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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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可不等她抬眼细瞧,温辞镜已经微微颔首,扶着白薇的手背转过回廊,裙裾在青石阶上曳过一道极规矩的弧线,半点泥星子都没沾上。
祝青芜握着那把沉甸甸的竹柄油纸伞,低头嗅了嗅伞骨。伞柄内侧没有白薇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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