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己巳之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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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后金企图议和……”不,不可能,袁将军仍在前线拼死抗敌,怎么可能?!
兹事体大,师伯不可能说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没药胸中气血翻涌,她猜测,难不成当初复辽的豪言已压得袁将军不得不考虑议和吗?
信中陈洲鹤称已经向锦州防军走了回任的流程,再三叮嘱陈没药立即返回蓟镇,语气严厉,让陈没药不得不在交接过后立即动身。
当锦州渐渐消失在身后,迎接陈没药的却是更加残酷的战场。陈洲鹤本欲年底之前将陈没药送回苏州府,但十月蓟镇兵变,一切都朝着无法挽回的局面奔去。
皇太极亲率十万后金主力,兵分三路突袭蓟镇。蓟镇虽经陈洲鹤一年的急整,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力急缺导致防线快速溃散。求援的军报早已快马传去宁锦,援军却至今没见音信。
十一月,三屯营拒迎援军,陈洲鹤和众僚将惊怒,夜奔三屯营,欲拿下守将,防指挥部反水。但两日后,遵化城内应开门献城,援军城外遭遇伏击,领将战死,竟然瞬间到了生死存亡的局面!
又一次强攻来袭,陈洲鹤亲率残兵组成先锋军出城应敌。
陈没药在医官公服外套上了全副武装的甲胄,她在等待着与陈洲鹤约定时间的到来。陈洲鹤出发前告诉她,如果一个时辰内他还没有回来,立即后撤南下。
可是,就算我退缩到苏州府又能怎样呢?边防溃败,朝廷又能撑几日?国家将亡,我这医术又向哪里施展?陈没药凄惶地想。
时辰一到,陈没药穿过失序慌乱的残兵和百姓,毅然钻出了城门。
小兵就像蚂蚁一样,死得哪里都是,此时已经顾不得一一抢救。在敌我悬殊的现实面前,抢救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伤兵的死亡速度直接决定着这场战斗彻底溃败的时间。
陈没药又扶起了一个被重火炮击伤的士兵。他已经血肉模糊,被拖进壕沟后呻吟声很快低了下去,他吃力地问陈没药自己还有没有救。
陈没药又露出了悲戚的眼神。救不了了,她听到自己轻声回答。
士兵吁了一口气,慢慢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很快没了气息。
骑兵的马蹄声突然迫近,陈没药机警地从壕沟探出眼睛,却只来得及看到先锋军的残影。她见势跳出了壕沟,正欲检查甲胄下的银针袋还在不在,箭群却猝不及防地袭来。
流矢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落到人身上时却释放出骇人的力量。
陈没药感到胸口一凉,紧接着生出突兀、僵硬的钝痛。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几个呼吸间便身影摇晃,滚回了壕沟。
这一摔,麻木终于褪去,剧痛轰然袭来,陈没药痛呼出声。
战场的厮杀声扑倒痛感营造的声音屏障,哗啦一下砸到陈没药的耳膜上,让她双耳轰鸣,眼前发黑。温热的血浸透层层衣物,缓缓往下淌。胸口的闷堵感愈发强烈,很快,她再发不出声音。
周遭的兵刃相接声、怒吼声、痛喊声渐渐开始变得模糊,陈没药如坠迷雾,痛感反倒成了她与这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真疼,太疼了,比她十几年来受过的任何伤都疼。陈没药抑制不住地流下生理性的眼泪,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中生出了滔天的委屈和愤怒。
一具又一具脏兮兮的尸体,豁了口的药碗和已经看不出麻色的纱布,脏污难去的银针,混着漫天遍野的血腥气在她的眼前浮现。此刻陈没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恨那些蛮族铁骑,恨城内苟藏的内应,恨至今没有赶到的援军,恨那些卡着军饷和药品的贪官污吏。
终究还是到了这步田地,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陈没药想仰天大笑,但她只能艰难地发出难以闻见的嗬气声,每一次喘气都呛出淡淡的血沫。
壕沟震动,后金骑兵的铁蹄重重踏过陈没药所在的防线,紧跟其后的步兵看起来并不想在壕沟里堆叠着的伤兵身上浪费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后金兵举起长矛,嘴里念叨着脏话,准备给这个快要死了还能看出来是个小白脸的士兵补上一枪。
士可杀,不可辱。陈没药在心里说,我要死啦!
那一瞬间,陈没药突然迸发出势不可挡的力量。她浑然不觉口中不停涌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