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芒种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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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惯的孩儿。”矮小佝偻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粗/壮高大的女人一眼,“清溪人都明里暗里嘲笑我家和旺哥儿,叫什么‘好逸恶劳’哩。”
“怪我?”这两年越发臃肿起来的宁娘子斜睨了宁大郎一眼,丢下手里捶打衣裳的木槌子,冷笑道,“旺儿将来是要作官大人的,怎么能跟乡下泥腿子一天闲不住似的??倒是你,不如想想怎么多攒点钱出来,带咱们一家三口上府城去??这世道凋零的,也就那儿才有正经读书人、正经读书地方哩。”
“哪来的银钱?”倚在门槛上抽着一口旱烟的宁大郎没好气道,缩头左右看了看,出声,“那玉佩……”
“不成,那不成的!”宁娘子却立刻摇头尖叫起来。
“爹娘,热顿晌食怎么这么慢,把我饿死不成!”原本睡过了晌午还瘫在床上不起来的宁旺儿,竟然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跟宁娘子一样,他也越长越是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跟座小丘般占了大半门框,自去县里学塾,面上的油气一日多过一日。
“好好好,”宁娘子连忙回道,“娘炖了鸡汤才到时候,还蒸了你喜欢的鸡子儿羹……”
荤汤、干饭、三四样小菜,宁旺儿却面带嫌弃,挑挑拣拣的,才扯了整根鸡腿吃起来。
“上回那冻鱼糕,我那几个……同窗都说好,下晌再做些,明儿我带些回去。”抹了抹嘴,宁旺儿吩咐的语气自然而然。
“不是放了学假,怎又要去县里?”宁娘子拧了拧抹布,小心道。
“约好了人家做席,我次次都是蹭吃蹭喝的那个,一次还请的钱都拿不出来……总不能再空着手去罢!”宁旺儿立时扬起声音、立起眼睛,眼神里的埋怨和烦躁显而易见。
宁旺儿如今也是越发霸道专横,宁大郎都不欲轻易逆了他的脾气,宁娘子就更不用说了,忙一叠声哄起好大儿来。
晚间,宁家主屋传出喁喁私语。
“……这玉佩啊,我跟你说一看就是好料头好雕工,到府城识货的人多才值钱,说不得给旺哥儿使半辈子都尽够了。而且……万一真有什么来头,府城天大地大、人来人往的,脱了手再难找到咱。不像县里,顺着一查保不齐就……”
“可如今我们手头的压箱钱,就把这一院子家当都当了,”宁大郎皱眉,“别说去府城,就是现下都要入不敷出了……”
“都是为着旺哥儿的学业,”宁娘子就朝一个方向怒了怒嘴,“自从之前闹将了一回,竟是再也没搭理过我们一声,家里地头的活儿也是除了自己的份儿半点不沾手??到底是养不熟的玩意儿,等翅膀再硬点还不知怎么……”
宁大郎压低了声:“你当老子不想,这山里穷山苦水的,外头半大小子又卖不上价,县里的人伢子都愿不来相看。而且村里这么些年都没卖儿鬻女的例子,说不得就有人阻拦??”
“卖了就去府城,旁人还能管到?”宁娘子挑眉,“你上回不是说过,县里来了收清秀孩子的牙婆,我瞧着阿九的皮相,倒是算得上讨人喜欢的……做这种营生总是缺货的,想必愿意出价……”
“阿九么……啧,你还别说,确实比那村里最俊的小娘皮还细嫩??不过这孩子自己主意大得很,骗他去县里是骗不动他,直接动手又怕动静大闹起来。”竟是三言两语间已决定了。
“实在不成,我们就把人迷晕了绑了给送过去??大不了放一把火,对村里就说院子走水没救得出来,正好我们三口顺势搬走。”
“……老娘从前也是锦衣玉食如小姐一般,千里迢迢跟了你却过了这十多年穷乡僻壤的苦日子,这次说什么也要离了这鸡鸣狗叫的乡下地方!”宁娘子越想越兴奋,越说越激动起来。
“好好好,我还能不记得娘子对我……对了,那迷晕人的蒙汗药,你还留着么?”
“还藏着呢,就是过了十多年,也不知药效还剩几分?”
“既是药,那还能坏了不成?再去生药铺子配可要不少钱,还要弄点子桐油回来,我瞧着过两天要下雨了,没桐油烧不起来……”
阿九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偏屋,自白日听得只言片语他便上了心,果不其然听到……
一时便没发觉比他更早从主屋门外走开的影子。
县城,宁大郎喜滋滋地从牙婆处离开,正落入一行刚从酒楼酒足饭饱出来的游手好闲模样的年轻郎君眼里,其中,正有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宁旺儿。
“那不是你阿爹吗?”其中一个眼尖的、衣着也更富贵的就笑着叫道,“瞧着跟发了大财似的,旺哥儿,你不会真要抛下哥几个去府城过好日子罢!”
宁旺儿眼神闪了闪,垂下头,掩盖住面上的羞恼、愤恨和不屑。
“宁小郎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当中神色最凶悍、市井闲汉打扮的男子倏不防揽住了宁旺儿的肩,“说一说,让兄弟几个帮你出出主意呗。”
宁旺儿胸中骤然一热。
……
一连几天,清溪村的天都是阴沉沉的青灰色,不时刮起一阵山风,仿佛酝酿着一场深秋急雨。
宁家小院难得传出饭菜的香味。宁娘子一向把持着灶台和粮食,平素却又懒怠做饭,不过将菜蔬薯干胡乱煮成一锅了事。
今儿却破天荒地分开做了几样菜色,虽无肉沫油花,却磨了豆子点了菜豆腐,打了鸡子冲了一大碗的蛋花汤,薯蓣粥煮得香香的,并新切了一碟子刚腌不久的咸菜。
阿九照例沉默地将各样饭菜拨了点到碗里便转身回屋,并不和宁家夫妇同桌吃饭。两年下来,这在宁家已是见怪不怪。
今儿宁娘子却格外和颜悦色,还另舀了一碗汤硬塞到阿九手里。
阿九并未说话,只扬起头瞧了她一眼。
被那般清亮漆黑的一对眸子直视着,宁娘子兀的生出一阵心虚,却又很快拉下嘴角,尖声道:“给你舀点好的还不要?天生穷命的东西,不是旺哥儿不在家轮得到你沾荤腥!”
一想到往后……宁娘子嘴角又压不住地上扬,还是宁大郎扯了她两下才回过神。
堂屋里只剩夫妻两个,宁大郎还是贼眉鼠眼地压低了声:“……都下了?”
“放心罢,”宁娘子点点头,“我特意多调了盐巴在菜里头,药味儿是一点儿也闻不出来。”
“可惜了这桌子好菜。”看着满桌难得的饭菜,宁大郎咽了咽口水,面露惋惜。
“我去再切碟子咸菜来,正好就薯蓣粥吃。”宁娘子起身。
“快些,吃完饭,那竖子也差不多发作了,还要把人背去县里,不吃饱点可不行哩。”
“……哎呦,这咸菜还没腌进坛子多久罢,怎么这么咸,还有点子发苦。”
“我看你是在县里酒楼上吃过好的了……”
听得主屋隐隐传来的声响,阿九看向一旁陶碗上缓缓升腾的白色热气,心口有些无端地闷闷的,却更多的是石头落地的了然。
嘴里叼着一块橡子面干饼??涧生哥哥不久前给他带的??又灌了几口墙头挂着的水囊里自己从山间打来的泉水,强压下连日来为提防宁家夫妇下手未怎合眼进食的疲惫,阿九快手快脚地将屋内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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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可陈的物什归拢在一起打了包。
目光最后扫过稻草铺就的床铺,阿九突然微微怔住。
刚刚有人进过这屋子。
来不及后悔自己的疏漏大意,下一刻,一张沾满药味的帕子,便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来人身材肥壮、力气不小,阿九本就瘦弱,又吸入迷药,不过挣扎两下,便手脚一软,昏倒在地上。
他身后,露出双手微微颤抖、面色却难掩兴奋的宁旺儿。
弄晕了阿九后,但见宁旺儿面露失望地扫过这空荡荡的偏屋,只是飞快地翻搅了一遍阿九的包袱,便急匆匆往主屋走去。
主屋里,宁娘子和宁大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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