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芒种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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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
雪山下一千里。
焦红的土地和蔼白的山线,都延绵不见尽头。一座带着绿意的城池,点缀在其中便格外显眼。
灰黄而坚固的城楼下,人群如同溪流,或三两扶持、或拖家带口,皆神情麻木、面带哀伤,与城头背向而行,散入茫茫戈壁之上。
宁凭舟逆着人流慢慢走到城门口。
一路上的人大都灵流浅薄,甚至便是生于修仙界的凡人,见他是境界不低的修士,都十分敬畏,只是眼中流露出的,却更多害怕与厌恶。
半晌,宁凭舟终于找到了城门边的告仙碑下倚坐着的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修为好歹有练气境后阶的老者:“敢问此地是何地?又为何如此多人离城而去?”
老者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但见他风霜仆仆、形容落拓,但面庞俊俏、眉丰眼润,身姿挺拔如竹、周身灵力充沛,自有一种意气,忙请他坐下,寒暄几句,听得宁凭舟并非本洲人士,这才叹了口气,回头指向城楼上赤金的牌匾上闪耀的两个古字,缓缓道:“我们‘甘泉’城地处西北洲与北洲交界,脚踏北漠、面临尧天山,城中的甘霖泉,乃是一处天然福地……同时,也是天山剑宗和云间古家附属之域的边缘接壤之地。”
“天山剑宗?云间古家?”
“小道友习剑,应当听闻过天山剑宗之名,当世一百零八二流宗门之一,开辟于尧天山山脉,在北洲也是鼎鼎有名的剑宗了,”老者指了指远处的雪山,又点了点脚下的土地,“而云间古家,却也是西北洲北漠声势煊赫的家族之一,有元婴老祖坐镇,在世家里排得上二流。”
“多年来,这两家皆都视这眼泉为己物,谁都不愿意拱手让出或是共享,为了争夺甘霖泉、彻底掌控这座城池,结下了一道道仇怨。故而两边的元婴祖宗,近日约定在城上一决死生,做个了结。他们谁生谁死不管,但元婴斗法,我们甘泉城必然被夷为平地,泉眼天生地长,十有八九也将不保。”
“他们独占不得,便也不许对方占得??甘霖泉是甘泉城唯一的水源,一旦被毁,此绿洲也将不复存在,会像附近一样沦为千里赤地。”
“那你们……准备往哪里去呢?”
“我等城中子民世代生活于此……也只能投奔其他城镇,或如散修一般漂泊,或成为某一宗门世家的附庸乃至仆役罢。”老者也望向道旁蹒跚而行的老幼妇孺。
宁凭舟皱起眉,半晌道:“难道没有说得上话的修士在其中转圜,全都任那两家元婴任性妄为、福地毁于一旦吗?”
“千百年来有泉水滋养,城中确实地灵人杰,但举凡有修仙的好苗子,都被那两家争抢了去,成了他们的子弟,哪里敢为我们说情?至于无关旁人,又如何为了非亲非故的城池,得罪如日中天的两个宗门世家呢?”老者顿了顿,声音颤了颤,“城主倒是赶去云间恳求古家收回打算,却不知为何惹恼了古家少主,被那金丹修士一剑当心,可怜二百年的筑基修为,当场丧了性命……”
“可有方法保全那泉眼?”
老者摇摇头:“福地洞天内本有阵法设立,可挡元婴一击,平时防护足用,但若遭持续冲击,只能用人力护持阵眼核心不损坏,并源源不断补充灵力,或许能将结界维系,护住灵泉地脉……不过甘霖泉地脉中蕴藏的灵气虽然磅礴充沛,却也格外霸道混沌,若非沾上泉水、引出地表,逐渐逸散、分流,根本无法利用于人。便是有些境阶的修士,也不好长久靠近这灵气喷薄最为激烈之处的泉眼,不然轻则真气运转紊乱、重则为锋利的罡气伤了经脉。”
“而且这城中,现下修为最高的也没过筑基境,在元婴法力与威压冲击下犹如蝼蚁一般,保全自身都是难事,何况保下这么大一方泉洞……”他浑浊的眼中目光渐渐凝聚起来,“便是用人命去撑去填……又能撑过上方几招之数呢?”
“若是保全了那泉眼,这城中子民便不用迁走了吗?”宁凭舟却是追问。
老者愣了一下,方道:“泉眼不毁,泉城不衰,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宁凭舟站起身来。
“城中可还有主事之人?”
“啊……”老者忙也起身追上往城中走去的宁凭舟……
??
夜色下,环绕在蜿蜒的护城河中心的凤鸣都,沉稳犹如钟鼎。
临近近郊的一处本来格外静谧的河湾,传来“哗啦啦”的一阵水声,惊起数只水鸟。
“呼!”齐七郎和宁凭舟一前一后地攀着芦杆爬上河滩,翻身躺倒在岸畔的白砂堆上,大口喘气调整着呼吸。
“怪不得……护城河里会出现那些骨殖。”
宁凭舟看向恢复平静的波光粼粼水面。
齐七郎许是天赋异禀,比他恢复得快很多,早收集来松针苇叶并鹅卵石,为怕被人发现,只焖了个小小的火堆。热源很快驱散了夏夜微风吹来的凉意。
没想到,这天心塔地宫下竟有暗河流淌,还与都城外的护城河相通。那些道人以人炼药,被折磨而死的药人,便是阴冷的地宫中也不好久存,便都塞进井里,顺水飘走,又遭鱼虫啃食,枯骨浮起,这才得以重见天日。
“这帮道人,当真丧心病狂。”齐七郎握拳锤了下地。
宁凭舟摇摇头:“谁能想到,他们竟是意图……”装神弄鬼,招揽门徒,坑蒙拐骗,收敛钱财,掳掠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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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制药人,造兵弄甲,豢养死士,皆是为了……屠龙。
“定不能让他们阴谋得逞,害死更多人。”
说话间,宁凭舟剧烈咳嗽起来。
齐七郎目光立刻变为担忧,连忙拿起火堆旁自己烘得快干的罩衣,就要为他披上。
“多谢,”宁凭舟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到底没让齐七郎亲自动手,用罩衣裹住了在地下暗流潜游半晌而寒意刺入骨的发冷身体,倚靠在铺了干燥芦杆的石堆上。
夏夜里河湾中的萤火也被温暖的火堆引了过来,星星点点地在上空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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