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梁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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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上六休一，余秋野只有周日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泡在文化馆，将孩子丢给张寻当一天撒手掌柜，专心备考。
去年年初听息夫儿说要复习的时候张寻还有些纳闷，这年头高中毕业已经是顶了天的文凭了。
如今工作稳定、吃穿不愁。
她还以为余秋野是想往大城市努力，结果问过后才被告知今年十月份高考恢复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国。
她对“高考”俩字最深的印象，还是小时候听街坊邻居提起的关于某某村出了个大学生的睡前励志小故事。
可余秋野胸有成竹，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也就听之信之，想着也许息夫儿真是什么文曲星下凡也说不准，要不然怎么解释他这么厉害。
于是她自觉肩负起带娃的重大使命，除了工作日交给幼儿园照看外基本都领在身边。
仓库的项目正到了收尾的阶段，工期紧，别说是周日了，碰上领导催进度甚至连着四五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
余秋野最近学习任务重，还有好些个册子都没看呢。
他也顾不上这那了，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把张辛夷往她娘怀里一塞，抱着书本往文化馆去。
“你看着点儿她，别让她下沟里，别让她到处捡钉子，玩儿完了沙子记得洗手，别揉眼睛……”
张辛夷早就对娘工作的地方了如指掌了，而且爹这些话她几乎倒背如流，比幼儿园叔叔教的儿歌记得都清楚。
爹爹可真能唠叨。
她立刻露出两颗小虎牙，赶紧冲她爹甜甜挥手：“爹再见！好好学习！”
余秋野听着没心没肺的欢送词眯起眼睛，扭头走了。
文化馆的阅览室也就几十平，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来这儿做作业的学生或是看报翻杂志的大人。
他找了个阳光充足的位子坐下，屁股刚粘上凳子就开始和文字里的马列交流感情。
等他啃完了领导人选集的第五卷时，张寻才踩着朝阳慢悠悠带闺女出门。
工地上半大的孩子不少，家长们基本都顾不上管，整天呜呜啊啊跟群野猴子似的在空地上撒欢。
张寻叮嘱了女儿注意安全后就和周妍对接材料去了。
而张辛夷自带社交光环，长得好看又嘴甜，早就在这儿混成了熟面孔。
但她不乐意跟同龄或者更小的一块儿玩，尤其是男孩。
他们就喜欢过家家这种无聊的游戏。
“我当爹，你来当娘！”
张辛夷现在还没学会表情管理，皱着眉头想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结果没想到那小男孩力气大得很，愣是没甩开。
啊，真讨厌，好想快点长大。
“你别拽我。”
小男孩理直气壮：“你、你是娘，你不能走！”
“凭啥又让她当？我要当娘！”旁边一个小丫头不乐意地打断，叉着腰挤过来质问他。
那小男孩看看她，又看看张辛夷，十分诚实地把她推开：“你不好看。”
小丫头立刻满脸通红：“你、你才不好看！你长这么黑！”
“不准说我黑！”
说不了两句话就要闹掰，张辛夷觉得这帮小孩儿真没意思，伸手就去掰袖子上的手指头：
“我不玩儿这个，你松开我。”
“为啥呀？”
“幼稚。”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俩字到底啥意思，但总听爹用来骂娘，所以应该不是夸人的。
另外几个小孩儿也听不懂，可他们又觉得张辛夷好厉害，说话跟大人一样，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听她发号施令。
“那你想玩儿啥？”有人问。
张辛夷玻璃珠似的大眼睛滴溜一转，带着他们扎进沙堆里挖碉堡，指挥这个放哨那个运沙，挖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等张寻中午歇晌喊她的时候，就看见她和几个孩子撅着屁股在碉堡里钻来钻去，头发脸上糊了一片。
张寻把这颗萝卜头从沙堆里拔出来，拎到一旁给她拍土：“弄这么脏，等下你爹又要骂你。”
张辛夷挺了挺胸膛，抬起下巴不以为然：“他才不骂我。”
“你咋知道？”
“因为他每次都骂你呀。”
“……”
坏了，让这小崽子掌握家庭地位了。
张寻对自己处于食物链底端的结论不甚满意，领着闺女去文化馆接息夫儿吃饭。
余秋野此时被政治折磨了一上午，本来就头昏脑涨，这会子看到张辛夷灰头土脸的更上火了。
他蹲下来一边给她擦脸一边数落：“你就不能消停一天？这耳朵眼儿里都能种菜了！还有你??”
他斜眼剜了张寻一下，“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吗？早上刚换的干净衣服，你看看你看看，这兜里全是沙子！”
“爹，我今天挖了一个大??碉堡！”
张辛夷配合她爹的动作把另一边裤兜也翻出来，张开五指拍拍黏在掌心的沙粒，还不忘冲张寻扬起得意的小脸。
她就说娘肯定要挨骂，娘这么大人了还不信。
张寻摸摸鼻子，虚心接受息夫儿训诫。
她把张辛夷抱起来，顺手拿过余秋野手里的书本兜子，笑着看向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女儿：
“你告诉爹碉堡有多大。”
“有这??么大！”张辛夷立刻展开胳膊，两眼闪闪发光，炫耀起自己的成果。
当爹了怎么看自家孩子都觉得可爱，而且她跟张寻长得很像，此刻框在一起简直复制粘贴。
余秋野眉眼弯弯，扒着张寻手臂去挠闺女腰窝：“挖碉堡？我看是炸碉堡。”
张辛夷痒得扭来扭去，尖叫着咯咯大笑，露出两排整齐的乳牙，小脸红扑。
一家三口为了图省事儿，中午饭直接在食堂解决，还剩下一两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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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能回家歇脚。
余秋野挽着张寻，正跟她热烈讨论马克思。
后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对其中蕴含的哲理一知半解，只偶尔应上两声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而张辛夷早就困了，趴在她肩头半梦半醒，时不时发出小狐狸一样的嘤咛。
张寻听着息夫儿的高谈阔论，牵着他跨过路面的小水坑，等再次目视前方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
“息夫儿，有人。”
余秋野话音顿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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