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魔高一尺,道高一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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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子的房东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女儿在省城的国营大厂里当小领导,要把老人接过去同住,于是空出了旧宅子出租。
他急着去颐养天年,所以搬家这事儿进行得十分顺利。
张寻找了两三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工友帮忙,一人许了包烟,也就半天的工夫,余秋野就蹲上了新家的茅房。
房子坐北朝南,里屋当主卧,外间则承担着客厅加餐厅的功能,院里还有煤房和单独的压水井。
考虑到要兼容小舅子,张寻又在墙角特意搭了个木板床。
虽然空间和面积比不上乡下的房子,但相较于鸽子笼一样的家属院来说,已经很让张寻满意了。
至少躲在里屋亲嘴儿不会被小舅子和邻居围观,甚至还能更过分些。
余秋野的月子生活乏善可陈,无非是吃了睡睡了吃,被老婆和兄弟供在家里当吉祥物。
一直等到孩子满月,张辛夷终于有点儿可爱的样子了。
褪去了肿眼泡和胎皮,像一颗吸饱了水的葡萄干,圆润饱满,胳膊腿上也长出了婴儿肥。
赵素君自打得了这个孙女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成天嚷嚷着要在村子里大办满月酒,被余秋野以“提倡节俭朴素、新事新办”为由拒绝了,整得他这个当爷爷的很是郁闷。
当初想来伺候月子被儿息夫儿婉拒,如今想给孙女办个满月酒又被挡了回来,给自己闷在屋里两天没说话。
余秋野听完张简的转述哭笑不得,只好答应可以在县里至亲好友间小范围吃顿饭,算是满足老辈子对添丁之喜的执念。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飞快,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又到了牛马放牧吃草的季节。
县里对产夫的优待还算不错,除了发放的那几块钱生育补助外,上下午还各有一次半个小时的哺乳时间。
新家离革委会也就几百米,张辛夷平时都交给舅舅带,余秋野每天溜达着来回,连放风带摸鱼,悠闲自在。
为了抓紧时间压榨人才,周桂英亲自给他安了个“基建项目主办会计”的头衔,归在财贸组财政股下头。
没有行政级别,但业务上权重很高,负责全县重点工程项目的经费核算和审验,其中就包括在建的百货仓库。
七十年代还没有成文的法定亲属回避制度,所以即便知道他女人就在这项目里做小工,但到底不是拿权的,也就放心交给他去做了。
余秋野接手后一直惦记着年前张寻提到的建筑队队长的小动作。
他把所有相关的材料全收集过来,铺了满桌挨个儿过。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让他揪住了几条狐狸的尾巴毛。
和他交接工作的,正是上次他帮着打下手的那位黄干事,比他大不了一轮,说话办事相当利索。
对方一听余秋野正式加入财政股,又深得领导倚重,当即搬来一沓子资料,把所有档案掏出来一一介绍给他。
“这是预算单子,这是月报,还有领料单和损耗台账……”
余秋野一边听一边翻,倒是没发现前期立项有什么纰漏。
他指尖轻轻点在桌面,思索片刻,忽然抬起头:“姐,这个项目现在有没有啥问题?”
“没有啊,咋了?”
“没咋。”余秋野眯起眼睛露出职业微笑,“刚接手,摸个底,免得到时候领导问起来两眼一模瞎。”
他放缓了翻页的速度,时不时问上两句,权当新手了解情况,随后精准抽出工人花名册、考勤表等详细材料,佯装疑惑地皱了皱眉:
“姐,咱每月的档案都要这么细吗?”
黄干事凑过来一瞅,哦了一声:“不用,这不是前几天隔壁省一个卫生所的工程出事儿了嘛,说是挖地基没放坡,土方塌了,死了这老些??”
她连说带比划,伸手比了个五,面露惋惜,“这事儿闹得挺大,最近全省都在紧抓安全生产,天天检查,这些都是迎检用的。”
最近消息有些闭塞的余秋野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她道了谢。
黄干事笑得敞亮,只说有问题再找她,便抱着卷宗下厂子跑业务去了。
目送她离开,余秋野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这堆材料上。
既然已经知道了吴菲有偷藏建材的小动作,他决定采纳张寻的建议,先从耗损单下手。
趁着下午没什么事儿,他去档案室翻出了往年几个建成项目的账本和台账,单独逐项核对。
红砖、砂子、水泥、石灰……
他埋头算了小半天,终于大致摸出了一个合理损耗的区间。
啧。
果然有猫腻。
单拿红砖来说,按照正常标准,同规模的项目最高损耗率基本都维持在2.8%~3%。
但百货仓库这个项目的报损率却普遍高出平均值,个别月份甚至能到3.5%。
砂子的报损率也比正常值高出至少0.5个百分点。
他将计算草纸上几个存疑的数据圈起来,咬着铅笔屁股凝神思索。
单次报损的数量相当之少,这几个小数点搁在五位数后头,连买块儿泡泡糖的零头都不够。
要想从中挑毛病无异于米缸拣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懒得留意,毕竟没人跟他一样闲得蛋疼。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项目开工建设仅有半年,多报的建材换算下来也就几十块钱。
几十块……
莫非这一个县的国营建筑工程队队长,竟缺钱到揭不开锅了?
顶着侵占国家紧缺物资的巨大风险,结果贪得这么寒碜。
不过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兴许人家打得就是细水长流的主意也说不准。
一时半会儿参不透其中关窍,余秋野索性不再折磨自己的脑细胞,伸了个懒腰,收拾收拾回家喂孩子。
他这边刚合上账本,工地上也差不多到了收工的点儿。
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张寻在工地上都要混成大姐大了。
她有力气会干活,干啥都比别人快,没做过的活儿一看就懂、上手就会。
砌墙、和泥、搬砖、绑钢筋……只要交给她那绝对不含糊,撸起袖子就是干。
哪位工友需要帮忙她都乐意搭把手,反正顺手的事儿,没什么可计较的。
再加上她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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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息夫儿教导有方,虽然写得不咋地,但平日里替工友们代笔两封家书还是绰绰有余。
这一来二去,她已经彻底打入工人阶级内部,在一众大老粗里脱颖而出,成功当选吴菲的头号眼中钉。
被这根钉子扎得浑身刺挠的吴菲猛吸一口烟,视线死死锁在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愈发觉得心头不爽。
他爹的。
原以为这小子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来的闷葫芦,没想到居然是个滑头,操。
平日里这帮人哪个见她不是耗子见猫?
姓张的犊子才来了几天,倒是把她多年攒下的威风分走半拉,混得比她还像个工头。
照这么下去,再干两天怕不是要骑在头上拉屎了。
狗日的,该不会是惦记她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吧?
吴菲越琢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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