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半夜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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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野仅用了一天时间,就知道为什么李珊说大队缺一个年轻会计了。





这吴会计如今已年过五十,说好听点是到了该退休的年纪,说难听点,那是老眼昏花兼记忆力退化,脑容量堪比一颗成年西瓜。





会计室靠墙的木桌上码着厚厚一摞蓝皮账本,时间跨度少说十年往上。





余秋野随手翻了几本,直看得眼冒金星,给他逼得强迫症都犯了。





几乎所有账目都只简单记了花出去多少、收进来多少,那明细拆分跟没有一样,毫无追溯性可言。





各种单据、凭证随处夹,黄的发脆,最可怕的是??她四舍五入啊她!





抹零凑整跟掉脑袋有什么区别?这放现代真是要拖出去枪毙了!





余秋野给自己掐了把人中,端起茶缸子吨吨吨灌了下去,“咚”一声搁在桌上,哈出一口气。





这些散落的单据倒还齐全,勉强能把旧账捋出个头绪来。





但被抹掉的零是硬伤,没有凭证,他又不能凭空补数字,到时候只能单独拉一张备注台账,对差额作人为说明。





大致梳理了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余秋野没觉得比拔草省事儿多少。





他将账本扔在桌上,两腿伸直往椅背上一靠,木头“嘎吱”一声惨叫,似乎也在抗议这非人的工作量。





余秋野望着屋顶上的木梁,面如死灰。





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会计都不好干啊……





他咬咬牙,支棱起来,捏起铅笔在两指间转了两圈,扯过草纸落下第一个字。





不管了,为了不下地,拼了!





时间在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声里悄无声息地溜走。直到墨迹的边缘洇出模糊的黑晕,余秋野才察觉外头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两手拖住下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拉开抽屉翻出火柴。





“嚓”一声,细小地火苗窜上来,他拢着火焰去点煤油灯。





然而火舌刚碰到灯芯,冷不丁旁边突然“吱呀”一声,余秋野浑身一个激灵,手一抖,险些一把火烧了会计室。





他惊魂未定地吹灭火柴,抬头一看来人,一团火气蹭一下就涌上头顶,差点来上一段C语言Rap。





周温予握着把手站在门槛间,视线落在他脸上。





余秋野深吸一口气,勉强压着嗓子:“……有事吗?”





他坐在桌后,白净的脸罩在暖黄的火光中,细密地睫毛被灯焰染成金色。





此刻他蹙着眉,似怒非怒,看人时总有一种被盯住了的错觉,连带着周温予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悸动:“我看你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就过来看看。”





这话挺暖心的,但你找错人了。





余秋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好歹上班第一天,不能落下个“不团结”同事的罪名。





于是他扔出一个自认为恶毒至极的眼神,扭过头翻动手里的稿纸,语气不咸不淡:“还没忙完。”





“那……我等下送你回去吧。”





“不用。”





“太晚了不安全,这里比不得县城。”





余秋野额角青筋跳了跳,抬头看她:“不用。”





可对方像装了屏蔽器似的,自顾自地又补一句:“我送你吧,你忙完了就来我屋喊??”





砰??!!





余秋野骤然拍桌而起,巴掌响亮,桌子不堪重负的抖三抖,震起一团细尘,连一旁的账本都跟着跳起。





他垂下脑袋暗骂一句。





自己真是脑子抽了,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简直浪费感情。





他舔了舔牙齿,缓缓抬起眼皮,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我说了,不用。”他挑起眉梢,“你听不懂吗?”





周温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唬住了,半张着嘴愣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半天没吭出一声。





她活了二十来年,从没哪个男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可偏偏,她胸口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酥酥的,从脊椎一路窜到指尖。





她竟然……不觉得生气。





甚至有点想再看一遍。





“你还不走?”余秋野皱着眉,语调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尾音。





周温予被他这一呵唤回了神,总觉得眼前的人连生起气来都带着别样的味道。





明明凶得要命,可怎么看怎么……让人挪不开眼。





她如梦初醒:“我、我这就走,秋叶你别生气。”边说边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院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归于寂静。





余秋野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浊气,肩膀这才塌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轻轻揉了揉,重新坐下来整理账本。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几个小时,等他再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身为新员工,挪用公家油灯似乎有点太放肆了。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打算摸黑回去。





好在农村的月亮够大够亮,脚下的路径被勾勒出浅浅轮廓,隐隐能辨认出路来。





余秋野锁好门,径直出了院。





西岗屯的夜不甚安静,夏虫藏在田间地头断断续续的低鸣,偶尔夹杂几声蛙叫,算得上热闹。





行道树的光影细碎,他沿着土路走地小心翼翼,眯着眼睛仔细盯着脚下,绕过一个个积着黑影的坑洼,生怕摔上一跤来个伤上加伤。





大队部离知青宿舍大概五百米,中间隔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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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菜园,约莫三亩地,种着应季蔬菜。
  

  

  
余秋野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决定从土埂穿过去抄个近路。
  

  

  
从两棵树中间钻出,脚刚踩上那片松软的土,他忽然听见前方隐约传来几句低低的交谈。
  

  

  
他动作猛地顿住,一把扶住树干站稳,看向声音来源。
  

  

  
隔着浓厚的夜幕,那声音就在他左前方一堆柴草垛子后头,堆得很高,看不到人影,只能听出是一女一男。
  

  

  
不知是被逗笑了还是怎么的,那道男声清脆地笑起来,女的赶忙“嘘”了一声,随即又低低说了句什么。
  

  

  
余秋野心里咯噔一下。
  

  

  
深更半夜,孤女寡男……这是幽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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