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柱子的野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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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三个人。一把花。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根蟋蟀叫。柱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花茎被他攥出了汗。
秦朗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花上移开,若无其事地把课本递给招娣。
“新课本到了,下周教第三单元,你提前预习一下。”
“哦……好。”招娣接过课本,手忙脚乱地往篓子里塞。
秦朗把课本递完,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一瞬,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柱子一眼,嘴角纹丝不动。
“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白衬衫的背影绕过院墙拐角,消失了。
招娣盯着那个拐角看了两秒,总觉得秦朗今天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柱子还杵在原地,那把野花在手里都快攥蔫了。
“你放着吧,我找个瓶子插上。”招娣伸手把花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挺香的。”
柱子的脸从红变成紫,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转身就跑了。跑出院门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李艳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房里冒出来,手里攥着根葱,挤眉弄眼地看着招娣。
“你可别跟我说他只是帮忙。”
“闭嘴。”
那天晚上,招娣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柱子那把花,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第二天的送货量和瓶子数。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秦朗递课本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老是往她脑子里钻。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出门的时候,她看见柱子已经蹲在周婆婆院门口了,手里提着两桶刚从山泉里挑来的水,见了她憨憨一笑。
招娣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柱子哥,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柱子放下水桶,跟她走到院墙外面的老槐树底下。招娣靠着树干,看着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开了口。
“柱子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天你帮了我不少忙,砍竹子、挑水、翻地,我都记着。”
柱子的脸又开始红了,两只大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但我现在一门心思在做生意,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卖货、怎么办证、怎么把酱菜的路子铺开。其他的事,我真的没想过,也不敢想。”
柱子的手停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招娣的声音放得很软。
柱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耳根红得透亮,喉结上下滚了几回。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笨拙的认真。
“我就是想帮你,招娣。你做酱菜挣钱养家,全村就你最拼命,我看着……就想搭把手。”
他搓了搓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嫌我碍事,我以后不来了。”
“谁说你碍事了?”招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厚实的肩头上,力道跟拍李艳霞一个样,“你要是真想帮忙,就以朋友的身份帮我,行不?我现在最缺的就是干活利索的人手。”
柱子愣了两秒,慢慢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行!”
他重重点了一下头,用力大得连带着整个人都往下顿了一截。
招娣笑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走出去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
“对了,柱子哥,你力气大,明天帮我去镇西回收站拉一趟瓶子吧,我一个人背不了太多。”
“没问题!”柱子的眼睛亮了,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号子。
招娣摇了摇头,推开院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去秦朗教室上课,秦朗在黑板上写了“合”“同”“条”“款”四个字让她认。招娣写了十几遍,写到“款”字的时候笔画老是多一横。
秦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柱子那花你插哪儿了?”
招娣的铅笔尖啪地断了。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秦朗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黑板上。
“随便问问。‘款’字少了一横,重写。”
招娣盯着他看了三秒,总觉得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底下藏着什么,可她又抓不住。
她低下头重新写,嘴里嘟囔了一句。
“插在窗台上的酱菜瓶子里了,怎么了?”
秦朗的手指在粉笔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了一个字。
招娣没看见他背过去的那张脸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抿得很紧。
下课的时候,秦朗把教案收进抽屉里,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明天去镇西拉瓶子,让柱子跟你一起去。他力气大,你少跑一趟。回来的时候绕远点走,别从镇东那边过。歪嘴的最近在镇东新开了个烟酒铺,你知道是谁的钱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