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洞中诉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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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暴雨阻路!前路难行!”下属高声禀报。
  

  

  
陆昭珩抬眼远眺,望见山腰隐着一处宽大天然岩洞,当即沉声吩咐:“全队入山避雨。”
  

  

  
马蹄踏碎雨雾,载着二人率先奔至岩洞。侍卫尽数守在洞口外围警戒,隔绝风雨与人声。山洞内侧静谧无人,只余他们二人独处一方天地。
  

  

  
随从捡起枯枝燃起篝火,暖黄火光跳跃,驱散山间湿冷寒意。
  

  

  
一路策马淋雨,陆昭珩里外衣衫大半浸透,寒衣贴身,沉甸甸透着冰凉。方才风雨袭来时,他下意识微微侧过身,尽量将风雨挡向自己这一侧,替凌清欢隔去大半雨势。
  

  

  
进到岩洞避雨,他走到角落里,背向众人,抬手褪下淋湿的衣物。
  

  

  
外袍坠落在地,身上那件湿透的里衣紧紧贴在背上。火光落过来,把他整个后背照得分明。
  

  

  
宽厚的脊背之上,纵横交错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疤箭痕,新旧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那是数年血战、九死一生的佐证。
  

  

  
凌清欢无意间抬眼,视线骤然一滞。
  

  

  
火光透过浸水的里衣,把他身上每一道伤痕的轮廓衬得清清楚楚,他的后背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着一道道短而深的旧痕,腰腹间一道粗粝凹凸不平的凸起,是被钝而锋利的东西撕开又愈合……
  

  

  
她盯着那些伤疤看了很久,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在数什么。可数着数着,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另一道背??她父亲的。
  

  

  
小时候她曾见过一次。那年她大概十二岁,父亲从北疆回临桓述职,夜里在房中换药,她无意间推门撞见。烛火下,她看见父亲的脊背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旧痕,和此刻火光里陆昭珩的背几乎一模一样,被刀箭与岁月反复碾过的痕迹。
  

  

  
她当时站在原地愣住了。父亲回头看见她,飞快地把外袍拢上,只说了句“清欢,出去”。可她记住了那些伤疤的模样。她后来再也没有问过,他父亲也从不提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而此刻,十二岁的记忆和眼前的火光重叠在一起。她忽然明白了,父亲背上的那些伤,和陆昭珩背上的这些伤,是同一种东西。
  

  

  
战场于她太遥远。活至今日,她从未真正踏足过沙场。世人都听闻镇北将军十五岁便奔赴沙场,战无不胜,只交口称颂他满身荣光。道理她心里也懂,功名皆是沙场搏命所得。可耳闻终究是虚的,直到此刻亲眼看见这密密麻麻交错的伤疤,才实实在在明白,那些光鲜耀眼的威名,真的拿一身血肉性命换来的。
  

  

  
她看了很久,久到陆昭珩察觉到她的沉默,微微侧过头来看她。
  

  

  
凌清欢开口时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一些:“将军,凌家军覆灭那一战,你带兵赶到的时候,我父亲还活着吗?”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陆昭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凌清欢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追问更多。她只是望着他脊背上那些被火光拉长的影子,说:“你能告诉我,那天的事吗?”
  

  

  
陆昭珩终于转过身来面对她。他坐在火光对面,刚刚拢起的外袍半敞着,腰腹间那道最长的疤还露在外面。他望着她,停顿了一瞬,思虑她接下来能不能扛下那个残酷的往事。
  

  

  
片刻后他低声说:“好。”
  

  

  
“两年前,我带兵赶到战场的时候,敌军已经突破了凌家军所有外围防线。”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语气很平,凌清欢却知道“所有外围防线”是什么意思。结案卷宗上写的清清楚楚:北疆战士十万人,被分割包围在六块孤立的阵地上,粮尽援绝,死守二十七天。
  

  

  
“我赶到的时候,”陆昭珩继续说,“凌老将军已经退守到最后一处高地。我带了一万人,从雁门关方向连夜北上,沿途全是溃散的北疆残兵和逃难的百姓。官道被堵死,骑兵过不去,我改走山脊线。”
  

  

  
“敌军多少人?”凌清欢问。
  

  

  
“还剩两万。”陆昭珩说,“等我把人带到战场外围,凌家军的阵地已经缩小到不足最初十分之一的范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火光映出他微微收紧的下颌:“当时战场上全是人。敌军占据着外围所有高地,凌家军残部被压缩在最中间那道山梁上。我站在远处的高处看过去,根本分不清哪边是敌军哪边是守军,双方已经完全缠在一起了。”
  

  

  
凌清欢安静地听着,不敢打断,隔着火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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