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谢谢阿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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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点点沉下来,侯府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了,唯有东厢这一间,还亮着暖黄的一豆灯。
少商抱着那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经书,在廊下来来回回踱了三圈,心里打鼓似的,咚咚咚直跳。
她白天是下了功夫的。背不下来的那几句,她躲在廊柱后头念,蹲在灶间就着火光念,念到舌头都发木,念到眼皮打架,她还咬着舌尖撑着,心里头自己给自己打气:就这么几句,还能背它不下来?可临到真要进门,那点打气的劲儿又泄了大半,她手指绞着书卷的边角,把边角都绞出了褶子,这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屋里传来萧元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少商推开门,先把半个脑袋探进去,飞快地把阿母的神色扫了一遍。萧元漪正坐在案后,身上已换了家常的深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面前一盏茶,茶烟袅袅地往上绕。她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也不说话,只把手里的书卷轻轻搁下。
少商蹭进去,规规矩矩站到案前,把那卷经书双手捧着,举到胸口,像捧着什么烫手的物件,低声开口:“阿母,我背给您听。”
“嗯。”萧元漪靠在椅背上,抱着臂,“背吧。”
少商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自己鞋尖,磕磕绊绊地起了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像在脑子里翻找下文,半晌才又挤出来:“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她背得不快,中间卡了好几回壳,皱着鼻子在记忆里翻捡,翻到了便如获至宝地赶紧接上。有两处串了句,她偷偷抬眼觑一下阿母,见对方没作声,又硬着头皮往下顺。前后不过十几句的经文,她背了足有小一炷香的工夫,萧元漪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若换成少绥,这样短的几句,听两遍便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连句与句之间的停顿都合着节度。照着她平日对少绥的标准,少商这会儿这点背功,简直是要从头重来、再罚抄十遍都不为过。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儿,额角沁着一层细细的汗,捧着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背错一处便下意识地抿一抿嘴,露出几分窘。换作从前的少商,怕是张口便推说“背不下来”,任你怎么催也纹丝不动;这一回,她到底是背了,背得再糟,也是背了。
少商终于把最后一句含糊不清地念完,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捧着书卷,忐忑地抬眼看阿母,等着下文。
屋里静了下来。
灯花轻爆了一声,溅起一星细小的光。窗外有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竹影在窗纸上沙沙地摇。萧元漪没有开口考问,更没有像从前那样皱着眉挑错。她只是隔着一张案,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目光倒像是穿过眼前这个垂手站着的孩子,看见很远的什么地方去了。
少商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这沉默比劈头一顿训斥还要难熬。她等了又等,不见阿母出声,那点侥幸便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在心里叹气:罢了,又是没过关。也是,背成这样,怎么可能过关。她耷拉下肩,一寸一寸地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鞋尖上那道线头,把脊背绷得紧紧的,只等着接下来那一句“重背”,或者比那更重的话。
屋子里又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少商以为自己快要在这片沉默里憋出病来的时候,萧元漪缓缓开口:“少商,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少商猛地抬起头,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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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地望着阿母,先懵了一瞬。
可这懵只持续了短短一息。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从小到大,在那些连月光都清冷的孤寂深夜里,她靠着冰凉的墙,一遍一遍地问过自己。只是从来没有人,肯这样亲口问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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