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夜半笺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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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浸透整座侯府,廊下宫灯燃得柔和,昏黄光晕铺过青砖地。程始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闭着眼也全是榻上萧元漪苍白无血色的模样。
他索性披了件外袍,趿着软底布鞋,轻手轻脚踏出寝屋。夜风带着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廊边挂着的纱幔轻轻晃荡。
屋门虚掩,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隐约透出屋内摇曳的烛火。他抬手,极轻地推开半扇门。
屋内,程少商正坐在榻边的矮凳之上。连日折腾,身上旧伤未曾痊愈,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一刻不敢松懈。一只手搭在锦被边缘,时不时探一探被下萧元漪的手温,另一只手肘撑在膝头,垂眸望着榻上之人,满脸掩不住的疲惫与忧心。
听见推门的细碎声响,少商抬首,看见是程始,便微微欠身,压着嗓音,气息沉沉:“阿父,您怎么还未歇息?”
程始跨步进来,又反手将屋门合得严实。他走到榻的另一侧,目光落在萧元漪静卧的容颜上,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压低声音回道:“我哪里睡得着,心里一直记挂你阿母。方才太医的话总在脑子里打转,我过来瞧一眼,若是到这会儿还不见转醒,我便即刻差人连夜再去太医院,请一众医官过来共同诊看。”
屋内烛火噼啪轻响,灯花偶尔爆开一点微光。父女二人并肩立在榻前,目光齐齐落在萧元漪脸上。
就在这时,榻上之人喉间溢出一声极微弱的闷哼。
那声响极轻,几乎要被秋风掠过窗棂的动静盖过去。可守在榻边寸步不离的两人瞬间捕捉到。
程始身子猛地一僵,往前半步,几乎要凑到枕边。少商心口亦是狠狠一跳,整个人往前倾,瞳孔微微放大,屏息凝神。
只见长久紧闭着的眼睫,先是剧烈地轻轻颤了数下,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良久,那沉重的眼皮方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一双素来锐利果决的眼眸蒙着一层刚苏醒过来的迷蒙水汽,视线虚虚晃晃,好半晌才慢慢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影。
“元漪!”程始抑制不住心底狂喜,声音都微微发颤,又怕高声惊扰刚刚苏醒的人,连忙捂住嘴,将余下的欢呼咽回喉咙,眼眶却已经泛起一层湿热,“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全都吓坏了!”
萧元漪的嗓音干涩沙哑,像是长久没有饮水润过喉咙,微弱又低缓,她微微转动脖颈,环顾一圈周遭熟悉的屋舍陈设,带着几分茫然轻声发问:“我……我躺了多久?怎的,已经身在侯府家中?”
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身侧的程少商身上。少女眼下乌青,面容带着倦意,一双往日冷冽桀骜的眼眸此刻盛满欣喜。萧元漪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少商?”
简简单单两个字,全无怒意,只有刚苏醒的虚弱。
少商心口那层硬邦邦的铠甲,霎时间轰然软化。连日来积攒的委屈、愧疚、后怕一股脑翻涌上来,鼻尖骤然发酸。她快步上前,屈膝半跪于榻边,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小心翼翼替萧元漪拢了拢滑开的锦被边角,声音压得柔软,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棱角锋芒。
“阿母,是我。”她望着萧元漪略显苍白的面容,字字恳切,“您先莫要劳神多说话,好好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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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此番种种过错皆因我而起,待您身体彻底痊愈,家中家法如何惩处,我尽数受下,认打认罚,绝无半句辩驳。只求阿母万万不可再动怒气,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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