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破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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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黑的很快,北风刮得像一把把钝刀子。
南屿老城区的路灯隔着十几米才亮一盏,昏黄发暗,在水泥路面上投下一滩滩污浊的光晕。
我没有穿平时那件显眼的南屿中学校服,换上了一身漆黑的防风连帽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最顶端,兜帽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插在衣兜里,指尖触碰到的是那把冰凉的折叠多功能钳,以及一块林幼刚刚塞给我的硬糖。
糖纸在掌心里微微作响,嘴角也渐渐有了弧度。
在这之前,便利店的玻璃门前,林幼眼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她带来了好消息。
那时她拉着我的衣角,小声却极认真地告诉我,她父母在沿海电子厂被拖欠了一年多的薪水,随着这几天省里对南屿中学几家关联外包企业的强力督查,账目被临时冻结,那笔被扣押的血汗钱居然被专案组以“清欠民工工资绿色通道”提前追了回来,全额打进了银行卡。
她父母今天下午就已经买了最早一班长途大巴,正在往南屿赶,明天清晨就能进家门。
那个常年只有冷水泡饭和中药味的旧出租屋,终于要开火做饭了;妹妹不用再靠邻居阿姨隔三差五的照料,林幼也不必再冒着低血糖的风险,通宵在便利店里搬运那些死沉的方便面纸箱。
“江迟,我以后不用值夜班了。”她当时站在寒风里,鼻尖冻得通红,嘴角却浮现出入秋以来最干净、最毫无阴霾的笑。
一个被生活压到泥土里十八年的女孩,在重担卸下的这一刻,脊梁骨终于挺直了。
而我今晚要去做的,就是替这群刚刚看到一点天光的人,把最后一头企图反扑的恶狼,彻底砸进地狱。
城东老码头,三号冷冻库。
这一带是二十年前南屿水产冷链外贸的聚集地,自从港口外迁后,厂区大部分被周浩名下的“浩泰建材”低价盘下,名义上当成了建筑碎料和老旧设备的堆放场,实际上是周家在这座城市最隐蔽的销赃与私刑黑窝点。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废气、腐烂水草以及生锈铁皮的气味。
江风从枯竭的河道里呼啸而过,拍打着冷库外墙上松动的铁皮瓦,发出金属摩擦特有的刺耳巨响。
在冷库侧门斜对面的废弃砂石堆后,我伏下身子,整个人埋进冰冷粗糙的砂石阴影里。
手表上的夜光指针指向八点四十分。
冷库门前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挂着外地牌照的破旧五菱宏光,车胎磨损严重,后备箱被沉重的货物压得深深下陷;而在五菱宏光正后方,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大众帕萨特。
借着冷库门口惨白的探照灯光,我眯起眼睛,视线精准穿透风沙,锁定了那辆大众的车牌:
E?792。
大众车的引擎盖还散发着微弱的热气,驾驶座的车窗半摇下来,隐隐飘出一缕白色的细支香烟青烟。
车里坐着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无框眼镜,身上套着一件笔挺的白衬衫,外罩深灰行政羊毛背心。此时此刻,他正神经质地咬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另一只手抓着手机,反复在耳边接听又挂断,脸色惨白得像抹了石灰。
省审计组借调干事,那个姓王的。
冷库的锈蚀铁卷帘门在这时发出嘎吱一声难听的嘶鸣,被人从里面费力地推开了一道一米宽的缝隙。
两个穿深黑工装、嘴里叼着槟榔的壮汉从里面走出来,每人手里抬着一个足有半米宽的灰绿色实木档案箱,箱角包着铜皮,正是南屿中学行政楼档案室早年特供的标准档案盒规格。
我就说守了一夜怎么还能被动手脚,原来是提前通风报信,现在都在这个姓王的这儿。
紧接着,周浩从门洞里迈步跨出。
南屿恶名昭彰的地下包工头。
他穿着一件貂皮领子的厚呢子大衣,身材肥硕,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大背头梳得油光水滑,但嘴角那颗黑痣上插着的一根长毛正在随着咬牙切齿剧烈颤动。
“王老弟,oi,王辉!下来吧,缩在车里生蛋呢?”周浩吐出一口带血的槟榔渣,皮笑肉不笑地冲着帕萨特招了招手。
车门推开。
王辉抓着公文包,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踩在泥水里小跑过去。由于极度惊慌,他脚下一滑,价值不菲的皮鞋上沾满了黑黄色的淤泥。
“周总……东西清点完没有?!”王辉的声音压得极细,带着几乎破音的颤抖,“沈从文那条老疯狗根本不吃程序异议那一套!他今天下午在碰头会上放了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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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就要带经侦直扑城东!他要真犟到底怕是拦不住他啊。你们这三个箱子要是落在他手里,不仅你们周家全家进号子,我也得被扒了皮开除公职!”
“慌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周浩冷笑了一声,伸手在王晖脸上拍了两下,巴掌声在空旷的江风里格外清脆,“你那小舅子现在已经在去东南亚的货轮上了,你名下海外账户里的两百万美金早到账了。只要今晚这把火点起来,死无对证,他沈从文拿什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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